冰冷。
金属特有的冰凉感顺着手掌蔓延开来,但紧接着——
不是掌控。
是坠落。
意识像是被猛地拽进一个无底的深渊,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,眼前的世界急速旋转、模糊,最后化作一片刺目的白光。
白光中,我听见了心跳声。
不是我的。
是整座宫殿的。
“咚——”
沉重,缓慢,每一下都带着让五脏六腑随之颤栗的共振。
然后,白光散去。
我重新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站在舵轮前,手掌牢牢按在中央的凹槽上,玉钩嵌在里面,散发着微弱的蓝光。
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没有力量涌入脑海,没有信息流灌注意识,甚至连金手指都毫无反应——我试图“窃取”舵轮的任何特性,却像是把手伸进了一团虚无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
我低声自语,正要抽回手。
头顶传来一声闷响。
很轻,轻到几乎可以忽略,但在寂静的大殿中,却清晰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我猛地抬头。
大殿的穹顶——那片原本由无数崩裂的岩层构成、此刻正不断落下碎石的黑暗天幕——中央位置,一个方形的暗格正在缓缓开启。
不是被机关推动,而是像活物一样,从内部“张开”,露出边缘整齐的切口。
暗格内漆黑一片,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有什么东西,正在从那片黑暗中垂落。
红色。
鲜艳的、刺目的、仿佛凝固血液般的红色。
一条宽约半米的长绸,从暗格中缓缓垂下,像是一条猩红的舌头,从某个巨兽的喉咙中探出,试探着外面的世界。
它无声无息,飘飘荡荡,在大殿中诡异的气流里轻轻摆动。
“阿海!小心——”
氿姐的喊声从身后传来,但话音未落,第二条红绸也垂落下来。
然后是第三条,第四条,第五条——
暗格仿佛打开了某个不可逆转的闸门,无数条鲜艳的红绸从穹顶倾泻而下,它们交织、缠绕、翻滚,在短短几秒内,就填满了整座大殿的上半部分空间。
像是一场猩红的暴雨。
像是一张从天而降的巨网。
像是某种古老仪式中,从神坛上洒落的祭品之血。
我下意识想要后退,但手掌像是被焊死在舵轮上,纹丝不动。
“该死——”
我咬紧牙关,猛地将手从舵轮上硬扯下来,掌心传来一阵撕裂的刺痛,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。
低头一看,掌心的皮肤完好无损,但深蓝纹路——那些诅咒的痕迹——正在剧烈地跳动,仿佛在警告我什么。
我来不及多想,转身朝氿姐的方向跑去。
但已经晚了。
那些垂落的红绸,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,突然开始加速——它们不再飘荡,而是以一种诡异的、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,朝我们的位置激射而来!
“跑!”我朝着氿姐的方向冲去。
氿姐也在跑,但她离我太远,中间隔着十几根倒塌的青铜柱和满地的碎石,我们之间的距离至少有二十米。
而那些红绸的速度,远比我们快。
我感觉到一条绸带擦着我的后背飞过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但那触感——
湿滑。
像是被一条冰冷的蛇舔过皮肤。
紧接着,一股细微的、刺痒的感觉从那块皮肤上传来,我下意识用手去抓,指尖触碰到的,是一层密密麻麻的、细如针尖的绒毛。
那些绒毛在蠕动。
在我触碰它们的瞬间,它们像是找到了入口,朝着我的毛孔钻去!
“什么鬼——”
我猛地扯开潜水服的领口,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膀。
借着大殿中琉璃球残存的金色微光,我看见了那些“红绸”的真面目——
那根本不是丝绸。
那是无数根细如发丝的暗红色藻丝,层层叠叠地纠缠在一起,形成宽约半米的带状结构。
而每一根藻丝的表面,都密密麻麻地附着着一种半透明的、米粒大小的虫子。
它们的身体扁平,呈椭圆形,背部覆盖着一层坚硬的甲壳,腹部则长满了细密的、倒钩状的刚毛。
那些刚毛,就是刚才刺入我皮肤的东西。
吸血虫。
深海吸血虫。
我曾在一本关于南海生物的古籍中读到过这种东西——它们通常寄生在深海珊瑚或巨型海葵上,靠吸食宿主的血液为生。
但在那本书里,它们的体型最大不过指甲盖大小。
而现在,附着在这条藻丝上的吸血虫,每一只都有蚕豆那么大,它们的口器细长如针,正疯狂地扭动着身体,试图钻破我的皮肤,深入我的血管!
“别碰它们!”
我听见氿姐的喊声,但那声音已经变得遥远、飘忽,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。
我用力拍打肩膀,将那条附着吸血虫的藻丝扯下来。
虫子离开了藻丝的附着,像是失去了水源的鱼,在我掌心疯狂扭动了几秒,然后迅速干瘪、萎缩,最后化作一粒灰白色的粉末。
但那些已经钻入我皮肤的刚毛——我能感觉到它们在毛孔里蠕动,像是无数根微型的螺丝钉,正在往血肉深处旋转。
剧痛传来。
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、持续不断的灼烧感。
我低头看向肩膀,那块皮肤已经肿胀起来,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色,表面还有细小的血管在跳动——那是吸血虫的刚毛在破坏我的毛细血管,吸食血液的迹象。
“阿海!”
氿姐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更近了。
我抬头,看见她正朝我跑来,手中挥舞着那面铜镜,镜面反射着琉璃球残存的金光,在猩红的绸带中劈开一条狭窄的通道。
“这些是‘血藻丝’!”她一边跑一边喊,声音被红绸的“簌簌”声淹没得断断续续,“南海深处的寄生植物……附着在巨型海藻上……靠吸血虫获取养分……”
“我知道——”我咬紧牙关,用手掌死死按住肩膀那块肿胀的皮肤,试图阻止那些刚毛继续往深处钻。
但没用。
吸血虫的刚毛已经深入了我的真皮层,我能感觉到它们在我的血管壁上蠕动,贪婪地吸食着我的血液。
更多的红绸朝我们涌来。
它们从四面八方激射而至,有的贴着地面滑行,有的从空中俯冲,有的甚至从倒塌的青铜柱缝隙中钻出——它们像是有自己的意识,或者更准确地说,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着,目标明确地朝我们逼近。
“往那边跑!”我抓住氿姐的手臂,指向大殿深处祭坛的方向。
那是唯一没有红绸的区域——或者说,红绸有意绕开了那里,像是畏惧什么东西。
我们朝那边冲去,脚下踩过满地的琉璃球碎片,发出清脆的“咔嚓”声。
身后,红绸如潮水般追来。
我能听见它们在地面上滑行的声音——不是布料摩擦的“沙沙”声,而是无数细小虫足在金属上爬行的“�”声,密集、细碎、令人头皮发麻。
“快——”
氿姐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我踉跄着撞上她的后背,险些摔倒。
“怎么了?”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然后,我也僵住了。
前方二十米处,祭坛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。
而在祭坛与我们之间,地面上,一道半透明的、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屏障正在缓缓升起。
那不是光,也不是能量场。
那是一堵由红绸编织而成的、密不透风的墙。
无数条血藻丝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面高达五米、厚达数尺的猩红帷幕,帷幕的表面还在不断蠕动——那些吸血虫的刚毛从缝隙中伸出,像是无数根细小的手指,向着空气胡乱抓挠。
帷幕后面,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轮廓。
祭坛。
祭坛上,有什么东西正在动。
不是人影,不是器物,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更古老的……存在。
我能感觉到它的气息——冰冷、潮湿、带着深海特有的腥咸味,但除此之外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……腐朽。
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气息。
像是千年古尸在水底腐烂后散发的恶臭。
像是死亡本身的味道。
“不对……”我喃喃自语,“这不对……”
氿姐没有说话,但她的手在颤抖。
我能感觉到,她握着铜镜的手指在剧烈地颤抖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氿姐?”
“那是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,“……阿海,那是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因为身后,红绸追来了。
数十条血藻丝从空中俯冲而下,像是无数条饥饿的蟒蛇,朝着我们的位置猛扑过来!
“趴下!”
我猛地将氿姐推倒,自己也扑向一旁。
那些血藻丝从我们头顶掠过,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腥臭味。
有一条擦着我的后背飞过,我感觉到潜水服被割开了一道口子——那触感,像是被一柄锋利的刀刃划过。
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后背。
潜水服的后背位置,一条长达三十厘米的口子清晰可见,切口整齐得不可思议,边缘没有毛边,没有撕裂的痕迹,就像是被某种激光切割过一样。
而切口下方的皮肤,一道细细的血痕正在缓缓渗出鲜血。
“它们……”我倒吸一口凉气,“它们是活的……”
“不是活的。”氿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带着一丝奇怪的平静,“是被操控的。”
我转头看向她。
她正盯着祭坛的方向,眼神空洞,嘴唇微微翕动,像是在说着什么,却又没有发出声音。
她没有回应。
我伸手抓住她的肩膀,用力摇了摇:“氿姐!你怎么了?”
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具尸体。
不,不是僵硬——是……空。
就像之前的工程师张一样,她的眼神变得空洞,瞳孔里没有焦点,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“陈瘸子……”我低声咒骂。
我明白了。
陈瘸子的意识体虽然被魂火反噬,但他并没有完全消散——他残存的意识碎片,附着在了那些红绸上,附着在了血藻丝的每一根刚毛上。
他在操控它们,来对付我们。
不,不只是对付我们。
他在对付氿姐。
我看见那些血藻丝不再朝我攻击,而是像长了眼睛一样,全部转向了氿姐的位置。
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,缠绕、交织、堆积——像是在编织一件巨大的、猩红的裹尸布。
“不——”
我扑向氿姐,试图将她从那些红绸的包围中拖出来。
但太晚了。
一条血藻丝缠住了她的左脚踝。
紧接着,第二条缠住了她的右小腿。
第三条,第四条,第五条——
它们以一种令人作呕的速度,沿着她的身体向上攀爬、缠绕,像是无数条饥饿的蟒蛇,正在将猎物一层层地勒紧、裹紧、吞噬。
“氿姐!
醒醒!“我疯狂地撕扯着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血藻丝,但每当我扯断一条,就会有更多条从四面八方涌来,填补空缺。
我的手掌被那些吸血虫的刚毛刺得千疮百孔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落在那些猩红的绸带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响——像是酸液腐蚀金属的声音。
血藻丝在吞噬我的血。
但它们没有攻击我。
它们的目标,从始至终,只有氿姐。
“陈瘸子!”我抬起头,朝着祭坛的方向怒吼,“你他妈想干什么!”
回答我的,是一阵苍老的、嘶哑的笑声。
那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从每一根血藻丝的震颤中传出,从祭坛的阴影中回荡而出。
“干什么?”陈瘸子的意识残影在黑暗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,漂浮在祭坛上方,“……完成仪式啊,孩子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,像是长辈在哄骗不懂事的幼童。
“你知道疍家人最古老的婚俗是什么吗?”
我没有回答。
因为答案,已经写在了那些正在缠绕氿姐的血藻丝上。
“冥婚。”
陈瘸子的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阴森的、近乎虔诚的肃穆。
“活着的人,与死去的人结为夫妻,从此生死相随,永世不离。”
“而在这片归墟里……”他的笑声再次响起,尖锐而刺耳,“新娘已经准备好了。
新郎嘛……“
他的话音未落,祭坛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、仿佛心跳般的震动。
整座大殿都随之颤抖。
那些正在缠绕氿姐的血藻丝,突然收紧!
“啊——”
氿姐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,但那声音不是从她的喉咙里发出的——她的嘴唇紧闭,眼神依然空洞,那声低吟,像是从她的身体深处,从她的灵魂深处,被硬生生挤出来的。
她正在被吞噬。
不,不只是吞噬。
她正在被……连接。
我能感觉到,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血藻丝,正在将她的生机——她的生命力、她的意识、她的一切——朝着祭坛的方向输送。
像是无数根脐带,将一个新生的婴儿,连接到母亲的体内。
但这个“母亲”不是生命。
是死亡。
是某种沉睡在祭坛深处的、古老而恐怖的存在。
“放开她!”
我嘶声怒吼,再次扑向氿姐。
这次,我不再试图撕扯那些血藻丝——我知道那没有用。
我把手伸向了腰间的玉钩。
金手指,发动。
目标:这些血藻丝的“缠绕”特性。
我要“窃取”它们的能力,然后用它来对付它们自己!
玉钩在我掌心剧烈震动,一股冰冷的、湿滑的、像是无数根丝线缠绕在手指上的感觉涌来——
我“偷”到了。
缠绕的特性。
我抓住一条靠近我的血藻丝,将从它身上窃取来的“缠绕”特性,反向灌注进去。
那条血藻丝突然僵住,然后——它开始疯狂地缠绕自己。
一圈,两圈,三圈——
它像是陷入了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,不断地收紧、勒紧,直到最后,“啪”的一声,从中间断裂。
断裂的血藻丝落在地上,像是一条垂死的蛇,扭动了几下,然后迅速干瘪、枯萎,化作一滩灰白色的粉末。
有用!
我如法炮制,连续窃取了十几条血藻丝的“缠绕”特性,将它们全部反噬回去,在氿姐周围清理出一小片空地。
但那些断裂的血藻丝很快就得到了补充——更多的血藻丝从祭坛的方向涌来,填补了缺口,继续缠绕、收紧。
我寡不敌众。
“没用的,孩子。”
陈瘸子的笑声在我耳边回荡,带着一丝嘲弄。
“你偷得了它们的能力,但你偷不走它们的数量。”
“这些血藻丝,连通着归墟的每一个角落。
每一条被你斩断,就会有十条、百条、千条从其他地方赶来。“
“你杀不完的。”
我咬紧牙关,知道他说的是事实。
但我不甘心。
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氿姐被这些恶心的东西吞噬。
“陈瘸子!”我再次抬头,盯着祭坛上方那个模糊的阴影,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我想要什么?”
他的笑声更响了。
“我想让你活,孩子。”
“我想让你们都活。”
“但归墟要沉了,这是它自诞生起就设定好的程序,谁都无法阻止。”
“除非……”
他的声音突然压低,带着一种诱惑的、蛊惑的语气。
“除非有人自愿成为新的祭品,用她的血肉和灵魂,填补这艘船最后的空缺。”
“氿姐……”他叹息着说出这个名字,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,“她很好。
她的血脉里,有疍家的根。
她很合适。“
“你他妈——”
我怒不可遏,但话还没说完,祭坛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震动。
那些缠绕在氿姐身上的血藻丝,突然全部松开。
不是放开,而是——收缩。
它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猛地向后拉扯,将氿姐的身体,朝着祭坛的方向拖去!
“氿姐!”
我扑过去,但只抓住了她的手。
她的手指冰冷,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,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、暗红色的绒毛——那些吸血虫的刚毛,已经钻入了她的毛孔,正在她的皮肤下蠕动。
“阿海……”
她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焦距,嘴唇微微翕动,发出一个微弱的、像是叹息般的声音。
“……别管我……跑……”
然后,她的眼神再次变得空洞。
她的手指,从我的掌心滑落。
血藻丝将她拖向祭坛,速度越来越快,我拼命追赶,但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红绸挡住了我的去路——它们像是一道道猩红的墙壁,将我与氿姐隔开。
我疯狂地撕扯、斩断、推开,但无济于事。
氿姐的身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祭坛的阴影中。
然后,我听见了一种声音。
不是说话声,不是笑声,不是任何人类能发出的声音。
而是一种低沉的、持续不断的、像是某种大型生物在咀嚼食物的……“咯吱”声。
那声音从祭坛的方向传来,伴随着某种湿润的、粘稠的液体滴落的声响。
祭坛周围的红绸开始自动编织。
它们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,不再听从陈瘸子的控制,而是以一种令人作呕的速度,将氿姐的身体层层包裹。
一层,两层,三层——
很快,一个巨大的、猩红色的茧房,在祭坛上方成形。
茧房的表面不断蠕动,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挣扎、在撕咬、在试图破壳而出。
然后,那些蠕动渐渐平息。
茧房的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号——甲骨文。
它们像是被鲜血写成的,散发着不祥的暗红色光芒,每一个符号都在跳动、闪烁,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,正在被激活、生效。
茧房内部,传来一声痛苦的低吟。
是氿姐的声音。
但那声音已经变得扭曲、变形,不像是人类的呻吟,更像是……某种昆虫在蜕皮时发出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。
“嗞——嗞——嗞——”
那声音越来越响,越来越尖锐,像是无数根细针在刮擦着我的耳膜。
我站在原地,浑身冰冷,动弹不得。
因为我知道,那不是氿姐在挣扎。
那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正在从她的体内……爬出来。
祭坛的方向,传来一声沉闷的、仿佛巨石滚动的声响。
黑暗中,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缓缓升起。
我听见了陈瘸子的笑声。
很轻,很远,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、如释重负的语气。
“终于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终于……”
那巨大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我看见了它的眼睛——无数只细小的、黑色的复眼,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。
然后,我看见了它的脸。
那是最后一块拼图。
那张脸,悬浮在无数复眼的正中央,苍白如纸,五官扭曲,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——
是氿姐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