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尸语者笔记》
第七十七章 灰白索印与直线心电图
剪刀尖端刺破角质层,冰冷的撕裂感顺着神经末梢直逼大脑。沈予初看着那滴血珠从手腕渗出,眼神空洞,心底一根理智的弦却绷到了极致。
赵锐:沈法医!你疯了!
赵锐低吼一声,顾不上许多,一把攥住沈予初的右手手腕,猛地向后一夺。
医用剪刀脱手而出,砸在金属医疗推车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。
沈予初像被抽干了力气,踉跄着后退两步,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。她大口喘气,掌心的灼痛迅速褪去,暗红索印黯淡成近乎正常的肤色。
赵锐:你刚才怎么回事?眼神都不对了!
赵锐紧紧盯着她,胸口起伏,眼神里满是后怕与警惕。
沈予初:我没事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,看着手腕上极浅的血痕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简洁清冷。
沈予初:刚才那是局部神经异常放电。病房里的仪器可能发生了严重的电磁干扰,影响了我的运动神经中枢,导致肌肉出现了不自主的强直性痉挛。
赵锐:电磁干扰能让你拿剪刀割腕?沈法医,你编个理由也找个靠谱点的。
赵锐皱着眉捡起地上的剪刀,看了一眼锋利的尖端,脸色阴沉。
沈予初:医学上确实有这种案例。强磁场环境下,人体内的生物电会受到干扰,引发肌阵挛。刚才林建国的心电图波形和老刘胸腔菌丝的蠕动频率高度一致,这本身就说明病房内存在某种未知的生物电磁场。我只是受害者。
赵锐:行,就算你是被电磁场干扰了。那林建国呢?他刚才可是清清楚楚地说了一个“跑”字。植物人,脑死亡,他拿什么说话?
沈予初没立刻回答,走到病床边。林建国双眼紧闭,眼皮下的眼球已停止疯狂转动,异常安静。
沈予初:声带震动需要气流和肌肉配合。如果是脑死亡,他不可能自主发声。除非,那是气流通过松弛的声带产生的被动物理现象,类似于风吹过窄缝。
赵锐:风吹窄缝能吹出带闽南口音的“跑”字?
沈予初:……
沈予初沉默了。她无法用现有的法医学和神经病学知识,去完美解释一个脑死亡患者吐出清晰音节的现象。她只能暂时搁置争议,将注意力转移到林建国的身体上。
沈予初:检查他的身体。既然他是个容器,总得留下点痕迹。
赵锐点点头,戴上手套,走到病床另一侧。他先检查了林建国的瞳孔,然后用手指去掰林建国紧紧攥着的右手。
林建国的手僵硬得像是一块枯木,指关节死死扣在一起。赵锐费了不小的力气,才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。
当林建国的掌心完全展露在灯光下时,赵锐的动作瞬间僵住了。
赵锐:沈法医,你过来看。
沈予初凑近了些。在林建国干枯的掌心中央,赫然印着一个灰白色的符号。
那不是周敏掌心那种暗红索印,而是病态的灰白色,边缘模糊,像无数细小绒毛和菌丝交织而成。更瘆人的是,这灰白索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掌心四周蔓延,顺着掌纹爬向指根。
沈予初:灰白色的索印。
沈予初喃喃自语,瞳孔微微收缩。她拿出手机,打开闪光灯,对着林建国的掌心拍了几张照片。
沈予初:周敏的索印是暗红色的,代表魂被强行从水里拉回,带有极强的水属性和执念。而林建国掌心的这个,是灰白色。灰白在法医病理学上,通常对应着缺血、坏死或者真菌感染。
赵锐:你的意思是,控制林建国的这个东西,和老刘胸腔里的菌丝有关?
沈予初:老刘是火化师,他接触的是高温和骨灰。但林建国是植物人,他在医院躺了三年。这两者之间,必然有一个共同的媒介。
就在这时,病房里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长鸣。
滴——
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瞬间拉平,变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。血压数值开始疯狂下降,血氧饱和度直接掉到了百分之六十以下。
赵锐:心跳停了!叫医生!
赵锐大喊一声,立刻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,同时准备进行胸外按压。
沈予初:等等!
沈予初突然伸手拦住了赵锐。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林建国的胸腔。
沈予初:你看他的胸口。
赵锐愣住了。心电图已是直线、警报刺耳,林建国那干瘪的胸腔却开始诡异地起伏。
起伏很不规律,时而急促时而停顿,幅度大得像有团气体在他肺叶里膨胀收缩。
紧接着,连接在林建国口鼻处的呼吸机管路里,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。
咕噜……嘶啦……
那是肺泡破裂般的黏稠水泡声,混着黏液被抽吸的摩擦声,透过塑料管路放大,格外清晰恶心。
赵锐:心电图都直线了,他怎么还在呼吸?这他妈是什么情况!
赵锐的手停在半空。他当了十几年刑警,见过无数凶案现场,眼前这违背基本生理学的画面仍让他头皮发麻。
沈予初:潮式呼吸。
沈予初的声音依然冷静,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。她紧紧盯着呼吸机管路里翻滚的气泡,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沈予初:中枢神经系统受损严重的患者,在临终前会出现潮式呼吸。呼吸中枢的反馈机制失效,导致呼吸节律发生周期性变化。至于那些水泡声,可能是真菌代谢产生的气体在呼吸道内积聚,随着残存的胸腔负压被挤压排出。
赵锐:你少拿这些词来糊弄我!心电图都归零了,心脏都不跳了,哪来的胸腔负压?哪来的血液循环去代谢真菌?
沈予初:……这就是矛盾征象。
沈予初深吸了一口气,感觉自己的科学信念正在被眼前的一幕幕疯狂撕扯。
沈予初:牵魂索的原理是魂附在死去的身体上。林建国虽然脑死亡,但身体机能靠仪器维持,并没有真正宣告临床死亡。那个灰白色的索印,就像是某种寄生真菌的菌丝,直接接入了他的神经系统,绕过了大脑,接管了呼吸中枢。
赵锐:你的意思是,老刘胸腔里的菌丝,通过某种方式转移到了林建国身上?
沈予初:目前只是推测。但菌丝蠕动频率和心电图波形一致,说明它们之间存在某种生物学上的共振。魂与身体死因不一致时,会出现矛盾征象。周敏的肺里没有水,却有溺亡的蕈样泡沫。林建国的心脏已经停跳,脑干功能丧失,但他的身体却在执行呼吸的动作。控制这具身体的意识,根本不需要依靠心脏供血来维持代谢。它只是在模仿,或者说,在强行驱动这具躯壳。
赵锐:那现在怎么办?由着它“呼吸”?
沈予初:记录数据。把呼吸机管路里的气泡声频率、胸腔起伏的幅度,全部记录下来。这是证据。
沈予初拿出手机,开始录像。屏幕里,林建国的胸腔像是一个破旧的风箱,一起一伏。那灰白色的索印在他掌心继续蔓延,已经爬到了手腕的位置。
赵锐:还在爬。要不要……控制住他的手?
沈予初:别碰。菌丝已经顺着掌纹长进皮下了,强行掰断,孢子会喷出来。记录下来,它蔓延一寸,就是证据多一分。
突然,病房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。
嗡——
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一声沉闷的电流声,随后彻底熄灭。不仅是照明灯,病房里所有的仪器,包括心电监护仪、呼吸机、输液泵,都在同一瞬间黑屏断电。
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黏稠水泡声戛然而止。林建国的胸腔也停止了起伏,像是一具真正死去的尸体,静静地躺在病床上。
病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和黑暗。
赵锐:停电了?
赵锐掏出手机,打开手电筒。光束在病房里扫过,照在不锈钢医疗器具上,折射出冷硬的光。
沈予初:不是停电。
沈予初盯着那些黑屏的仪器,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冷。
沈予初:如果是医院备用电源切换,仪器会有重启的滴滴声。它们是直接断电的。
话音刚落,病床正前方的心电监护仪屏幕,突然亮了起来。
没有电源,没有备用电池,那块屏幕却散出幽蓝微光,照亮林建国枯槁的脸,深凹的眼窝让他像一具刚从冰柜拖出的浮尸。排风扇不知何时停了,病房里只剩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。
紧接着,呼吸机显示屏、输液泵屏幕,也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。
所有的屏幕都没有显示任何数据,只有一片深邃的幽蓝。
赵锐:这他妈……
赵锐握紧了手里的手机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,将沈予初挡在身后。
沈予初:别动。
沈予初轻声说道。她感觉到右手掌心再次传来了那种熟悉的、隐隐的刺痛感。但这一次,不是灼烧,而是一种刺骨的冰凉。
病房里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。呼出的空气变成了淡淡的白雾。
突然,心电监护仪的扬声器里,传出了一声轻微的电流麦噪。
滋……滋……
随后,一个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响了起来。
那声音沙哑苍老,带着浓重闽南口音,像隔着厚水层传来,空灵诡异。
外婆:初初……
沈予初瞳孔骤缩,呼吸一滞。
那是外婆的声音。三年前,外婆去世前,在病床上最后呼唤她小名的声音,和现在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,一模一样。
赵锐:谁?谁在说话!
赵锐厉声喝道,手电光束在病房里疯狂扫射,寻找隐藏的扬声器。
但声音确实是从那些断电的仪器屏幕里传出来的。
外婆:初初……外婆好冷啊……
那沙哑的声音继续在幽蓝的光晕中回荡,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哀怨和祈求。
外婆:你下来……陪陪外婆好不好?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