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伯光抬掌一望,只见掌心覆着一片乌黑的印记,心头骤然一沉,立时辨出这是毒功。他伸手指向曲非烟,声色俱厉:“小丫头,你竟使出毒掌!看来你也并非正道门下,你师父定然是个大魔头!”
曲非烟扬声轻笑:“对付你这等作恶多端的采花淫贼,何须拘泥什么正道邪道?这些年你残害了多少清白女子,今日若不是我心境尚可,早已送你去阴曹地府报到。”
这番话直把田伯光气得七窍生烟。他号称万里独行,纵横江湖鲜有对手,今日竟折在一个十六岁少女手中,此事若是传扬开去,他日后还有什么颜面立足江湖?田伯光也顾不上江湖规矩,反手拔出背后大刀,施展出压箱底的绝技——三十六路霸刀斩。刀锋寒光凛冽,挟着凛冽杀意劈向曲非烟,这是他最后的杀招,平日极少动用,此刻已然动了杀心。
街边围观百姓见他方才说好比拼拳脚,转眼便拔刀相向,不由得议论纷纷,非议之声不绝于耳。曲非烟却浑不在意,并未拔出随身兵器,赤手空拳便迎向锋利刀锋。九阴内力自体内运转开来,双掌泛起淡淡毒雾,摧心掌招式连绵而出,再度和田伯光缠斗在一处。
田伯光的霸刀斩势猛力沉,招招抢攻,可曲非烟仗着古墓派精妙卓绝的轻功,身形闪转腾挪,飘忽如风。二人交手三十余合,田伯光的刀锋连她一片衣角都碰不到。田伯光本就以轻功扬名,只是他的轻功擅长直线疾奔,多用于逃命遁走,论贴身周旋、移步换位,远不及曲非烟灵动。
转瞬五十余回合过去,田伯光一套刀法已然使尽,只能反复复用旧招,依旧奈何不得对手半分。他心中终于生出恐慌,这霸刀斩耗损内力极重,反观曲非烟大半时间只凭身法闪避,内力消耗微乎其微,再这般耗下去,落败的必定是自己。
曲非烟也瞧得通透,田伯光这套刀法虽刚猛霸道,可他并未参悟其中精髓,不过徒有其形。她不愿继续无谓纠缠,缠斗之间身形倏然一晃,掠至田伯光身侧,五指如钩,使出九阴白骨爪,直抓他肋下要害。
“啊——!”
田伯光一声凄厉惨叫,肋下顿时多出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,鲜血汩汩涌出。更令他绝望的是,伤口渗出的血液泛着乌黑之色,爪上剧毒已然侵入经脉,只片刻功夫,他两眼一翻,闷哼一声重重栽倒在地,昏迷不醒。
周遭围观之人尽数看得目瞪口呆。那是横行江湖的万里独行田伯光,平日里人人避之唯恐不及,今日竟被一个小姑娘当场制服。众人窃窃私语,皆在揣测少女来历,只觉她适才所用武功,未免太过阴狠。
曲非烟缓步走到田伯光身前,蹲下身,在他怀中摸索一番,搜出五十两银票,还有一本刀谱,封面上写着《霸刀斩》。书页尚新,看得出来田伯光修习时日尚短,并未将这套刀法的威力完全发挥。她将银票与刀谱收入怀中,正要起身离去,忽听得酒楼二楼窗边传来一声呼唤:“姑娘留步,可否上楼一叙?”
曲非烟抬首向上望去,窗口立着一位女子,正含笑望向自己。女子年纪略长于她,一身淡蓝罗裙,容貌秀丽,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。她身后侍立着一名六十余岁的老者,身着灰布长衫,手中握着一根翠绿竹杖。
曲非烟并不认得二人,可对方出言相邀,也不便直接回绝。她转头对着围观众人朗声道:“还请诸位代为通知官府,将这采花贼押入衙门定罪。”说罢,转身步入酒楼,拾级登上二楼雅座。
蓝衣女子见她到来,笑意温婉:“姑娘年纪轻轻,武功却这般出神入化,在下心中着实敬佩,故而冒昧相邀,还望姑娘莫要见怪。”
伸手不打笑脸人,对方礼数周全,曲非烟自然也不能失了分寸,微微欠身回道:“无妨,我正好无事,上来坐坐也好。不知姐姐高姓大名?”
女子坦然答道:“我名任盈盈。不知妹妹如何称呼?”曲非烟心中猛地一震。任盈盈,日月神教的圣姑!爷爷本就是神教长老,她早听过这位圣姑的大名,心中一直存着想见一见的念头,只是始终没有机缘。她的大仇乃是左冷禅,五岳剑派与日月神教势同水火,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,这点道理她心里清清楚楚。
心念一转,她也不做隐瞒,开口道:“我叫曲非烟,曲洋便是我的爷爷。能在此处得见圣姑,小妹实在有幸。”
“曲非烟?!”任盈盈不由得惊呼出声。她年少之时曾经见过幼时的曲非烟,只是少女如今容貌长开,变化颇大,方才一时没能认出来。当年曲洋惨死,她还以为曲非烟一同死在了嵩山派手下,万万没有想到,她不仅活了下来,还练就一身这般高深的武艺。
任盈盈神色激动:“曲妹妹,没想到你尚在人世,真是万幸!曲洋前辈遭嵩山派加害之后,我便派人四处打探你的消息,始终杳无音信,只当你已然罹难。苍天眷顾,竟叫你平安长大,习得一身本事。”
她稍稍平复心绪,又问道:“这些年你都身在何处,不妨与我说说。”曲非烟简略讲了自己这些年的际遇,唯独隐去蛇谷苦修获取蛇胆、精进内力的经历。
任盈盈听完,若有所思:“方才我在楼上,将你和田伯光的打斗尽收眼底。你明明有机会取他性命,为何没有当场将他斩杀?就不怕他毒性褪去之后,寻你报复?”
曲非烟淡淡一笑:“他中了我的毒,得不到解药,就算捡回一条性命,也会变成废人。此处乃是洛阳城,光天化日,当街杀人终究不妥。”
任盈盈缓缓点头,又问:“那妹妹往后有什么打算?”“自然是找嵩山派报仇。”曲非烟语气坚定。
“嵩山派高手济济,凭你一人前去,太过凶险,报仇一事必须从长计议。”任盈盈诚恳劝道,“妹妹若是不嫌弃,便暂且住到我那里,报仇之事,我会尽力助你一臂之力。”曲非烟略一踌躇:“这如何使得,你我今日方才相见。”任盈盈莞尔:“傻妹妹,你是曲洋前辈的孙女,本就和我神教渊源深厚,咱们哪里算是外人。”
曲非烟心中暗自权衡。眼下自己确实没有落脚之处,若是依附任盈盈,得到日月神教的助力,向嵩山派复仇,便又多了几分胜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