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升往北收了三个县，往南收了两个。
邬县，在界休北边，骑马一天的路，赵升派人去谈，人没回来，又派了一队，还是没回来。
第三天，县里有人出来了，是个军侯，姓马，四十来岁，脸上全是横肉，站在城墙上，隔着老远冲赵升喊。
“赵司马，这地方我的地盘，别白费心机了。“
赵升骑在马上，看着城墙上那人，没说话，手拽紧缰绳。
王放凑过来，压着声音。
“赵司马，这人叫马横，也是凉州溃下来的，手里有六百号人，占邬县比咱们早，邬县北边还有个段司马，姓段，手底下四百号人，占了兹氏，这两个人，听说已经联手了。“
赵升没接话，骑着马，看着城墙，看了很久，调转马头，往回走。
“先回去。“
王放跟上来。
“不打？“
“他六百，我八百，打下来得死多少人，打完了，北边那个姓段的来了，这不是给人做嫁衣了？“
“忘了这地方，可不止我一个司马。“
“先稳住南边，北边的事，回头再说。“
山谷里，人越来越多了。
周仓来了之后，消息传得更快，太平道三十六方，周仓领了一方，他这一来，等于是太平道内部承认了陈卫东的身份。
其他方的残余，听到消息，开始往吕梁山聚。
到第十五天，陈卫东站在谷口，看着前面。
张梁站在他边上。
“大哥，四千了。“
陈卫东没说话，看着山谷里。
山谷里全是人，棚子搭得密密麻麻的，溪水边上全是洗衣服的，灶台排了一排，烟囱冒着白烟。
“四千人，粮够吗。“
“打猎，加上山里采的野菜，再加上周仓带来的粮，能撑一个月。“
当天晚上，陈卫东把张宝、张梁、周仓叫到一起，坐在火堆边上。
“从明天起，训练分两批，张宝带一批，教打仗，周仓带一批，教骑马。“
周仓点了点头。
“大贤良师，我的人里有三十几个会骑马的，都是以前在河东跟匈奴人打过仗的。“
陈卫东看着他。
“好，三十几个，每人带十个，三百骑兵，一个月能练出来吗。“
周仓愣了一下。
“一个月有点难。“
“不用多精，能上马冲阵就可以。“
陈卫东转过头，看着张梁。
“老三，你管另一件事，从四千人里，挑一百个，脑子好的，嘴严的，信得过的。“
“大哥，你这是要干什么？“
“搞情报。“
“上次在刘家坡，我们不知道赵升来了，不知道界休有所准备，什么都不知道，就敢去打县城。“
张梁看着他，知道大哥的意思了。
“你挑出来的人，先训练，再派出去。“
周仓在旁边听着，眼睛亮了。
“大贤良师，这个法子好，我以前在河东，就吃过情报的亏。“
每天早上，天不亮，谷口就站满了人，张宝带着四百人，拿着木刀，一排一排地练，捅出去，收回来，捅出去，收回来。
周仓带着三百人，有人骑上去就摔下来，摔得灰头土脸，爬起来再上。
到了晚上，火堆边上，陈卫东坐在中间，周围围了一圈人。
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山谷里很静，都听见了。
“你们知道，我们为什么打不过汉军吗。“
下面用一片安静，不知如何回答
“不是刀不够快，不是人不够多。“
他看着周围的人。
“汉军为什么能打，因为他们有铁甲，有饷银，有地盘，我们有什么。“
有人小声说了一句。
“我们有大贤良师。“
陈卫东摇了摇头。
“不够，一个人，再厉害，也打不了一百个，我们要的，不是靠一个人，是靠每一个人。“
“你们跟着我，不是为了我，是为了你们自己，为了不饿肚子，为了老了有人管，为了种地的人能吃饱饭，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，是每一个人的事。“
火堆边上安静了。
“你叫什么。“
“李二狗。“
“李二狗，你告诉我，你跟着我，图什么。“
李二狗愣了一下，手指在碗沿上停住了。
“我，我娘是饿死的，我爹是给县里交粮，交不够，被县吏打死的，我跟着大贤良师，是想以后，不再像我爹那样。“
陈卫东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“这就是我们跟赵升不一样的地方，我们是为了活命。“
他站起来，看着火堆边上的人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们不光要练刀，还要知道为什么练刀，不是为了我，是为了你们自己。为了你们家里人，为了没人再饿死，没人再被县吏打死。“
火堆边上，有人把手里的碗放下了。
有人站了起来。
周仓坐在边上，看着陈卫东，没说话，手指在刀柄上慢慢摩挲着。
“你们出去以后，不要跟任何人说你们是太平道的人，你们是卖菜的，是打铁的，是逃难的，是投军的，编一个身份，记在脑子里，忘掉原来的自己。“
他站在一百个人面前，声音不大。
“你们看到的，听到的，记在心里，不要写信，回来以后，当面跟我说。“
“大贤良师，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。“
陈卫东看着他。
“跑，想办法活下去“
他顿了顿。
“但你们放心，你们出去，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。“
没人说话了。
一百个人，站在山坳里，风吹过来，吹得他们衣角猎猎响。
天黑之前，第一批人出发了。三五个人一组，往东走，往南走，往北走，混进山路里。
陈卫东站在山口，看着他们走远。
张梁站在他边上。
“大哥，这些人，能回来几个。“
陈卫东没答，看着远处，看了很久。
“希望都能回来。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