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里，天刚亮，陈卫东站在溪边，看着面前的人。
张宝把人挑出来了，四百个，站成几排，有老有少，有高有矮，手里的家伙五花八门，有刀的，有矛的，有棍子的，还有人拎着锄头。
陈卫东走过去，挨个看。
走到一个年轻人面前，他停下来。
“你叫什么。“
“李二狗。“
“打过仗没有。“
“打过，广宗城墙上，跟大贤良师一起守的。“
......
“没打过。以前是种地的。“
陈卫东没说话，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一圈，停下来，转过身，看着这四百人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们每天练，练刀，练矛，练队列，张宝教你们怎么打，张梁教你们怎么守。“
他顿了顿。
“上次在刘家坡，我们输了，不是输在打不过，是输在没准备好，这次，我不会再犯这个错。“
没人说话，有人握紧了手里的刀。
张宝站在谷口，砍了根树枝，削成木刀，拿在手里比划。
“看着，刀不是往下砍的，是往前捅的，捅肚子，捅胸口，捅进去转一下，拔出来。“
他示范了一下，动作快，干脆，木刀捅出去带风。
“你试试。“
李二狗接过木刀，比划了一下，手在抖。
张宝看了他一眼
“手别抖。抖了捅不准，捅不准就被人捅。“
李二狗把木刀握紧了，深吸一口气，往前捅了一下。
李二狗没再说话，举着木刀，一下一下捅。
张宝蹲在边上，搓了搓手，看着。
山谷里，另一边。
张梁带着几十个人在挖沟，沟不深，一人宽，从山脚挖到溪边，弯弯曲曲的，像条蛇。
陈卫东走过来，蹲在沟边上。
“山口那边，我让人垒了石头，半人高，能挡一阵。万一有人来打，山口是第一个关卡。“
陈卫东没说话，站起来，拍了拍张梁的肩膀，走了。
打猎队天没亮就进山了。
领头的是个老猎户，五十来岁，脸上全是褶子，手里拎着把弓，弓弦是自己搓的麻绳。
他走在前面，脚步轻，不踩断树枝。后面跟着十几个人，有拿弓的，有拿矛的，有拿绳子的。
......
那天晚上，山谷里飘着肉香。
陈卫东坐在火堆边上，端着碗，碗里有肉，不多，两块，但烫嘴。
张宝蹲在边上，吃得满嘴油。
“大哥，打猎好，山里有肉，比种地强。“
陈卫东没接话，嚼着肉，看着火堆。
夜里，陈卫东坐在火堆边上，没睡。
张梁走过来，蹲在他边上。
“大哥，你在想什么。“
陈卫东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。
“我在想刘家坡。“
张梁没说话。
“我犯了一个致命错误。“
“我不该带所有人去打界休，我应该留一半人在村里，带一半人去打，打不下来也不怕，至少会少牺牲一些人。“
张梁抿了下嘴。
“大哥，你当时也是没办法，粮不够，打县城是唯一的办法，谁知汉军会突袭......“
“还有一个错，我太信情报了。老三说界休只有几十个县兵，我就信了。我没想过情报会变，没想过有人会报信。“
陈卫东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以后，我们不打没把握的仗，情报不准，不打，人手不够......“
他转过身，看着张梁。
“刘家坡的事，不能再有第二次。“
第二天，陈卫东把张梁叫过来。
“老三，你从人里挑一批，能说的，身体好的，派出去。“
张梁看着他。
“去哪。“
“往东，往南，往北，往西，去并州各地，去冀州，去幽州，去凉州，碰到太平道的人，就说大贤良师还在，在吕梁山，等着他们。“
张梁抿了下嘴。
“大哥，这样做，赵升也会知道我们在哪。“
“他占了界休，我们就让他占，但并州的人心，他占不了。太平道在并州有多少信徒，他不知道。“
他看着张梁。
“我们派人出去，不是去打仗，是去传话。让太平道的人知道，张角没死，还在。信我的，就来。
张梁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第五天，谷口来了人。
一群黑压压的，从山路上走过来，踩得尘土飞扬。
哨兵跑回来，喘着气。
“大贤良师，山口外面来了一队人，好几百，有刀有马。“
陈卫东站起来，拿起九节杖，往谷口走。
张宝跟在他后面，刀已经拔出来了。
走到谷口，陈卫东站住了。
对面站着一个大汉，膀大腰圆，脸黑，胡子炸着，肩上扛着一把大刀，刀背厚得跟门板似的。
他身后跟着几百人，有拿刀的，有拿矛的，还有骑马的，虽然衣裳破，但站得整齐，不像流民。
大汉看见陈卫东，把刀往地上一杵，跪下了。
“大贤良师，我是周仓。太平道三十六方，我领一方，在河东一带，手下两千人，听说你被汉军围了，死了，我不信。找了你三个月，听说你在并州，我就赶来了。“
他抬起头，看着陈卫东，眼眶红了。
“路上遇到汉军，打了几仗，两千人，就剩这五百了。“
陈卫东走过去，把周仓扶起来。
周仓站起来，比他高一个头，站在那，像座山。
陈卫东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来了就好。“
周仓抹了把脸，笑了。
陈卫东没说话，转过身，看着身后的山谷。
山谷里，有人从棚子里跑出来，站在溪边，往谷口看。
他回过头，看着周仓在那傻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