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柱还在。
云啾啾整个人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,皮肤、头发、衣服,全都化成了七彩的光,只有轮廓还像她。她浮在半空,双手垂着,脚尖朝下,像是睡着了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。
她的眼睛闭着。
刚才那一眼——瞳孔里转着七彩漩涡,扫过哥哥们,指尖还动了一下——好像就是最后一丝意识。现在她不动了,连手指都不蜷,胸口那点光倒是还在,一跳一跳的,跟心跳似的。
祭坛四周的石头还悬着,一圈圈绕着光柱打转,速度慢了下来。地上的焦土裂开细缝,缝里钻出小芽,一朵两朵,全是那种指甲盖大的无名花,香味淡淡的,混在空气里,压住了之前烧过的糊味。
雷动依旧蹲在地上,头发炸立,光柱散发的气流带着静电,蹭一下便麻意十足。他不敢妄动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,生怕惊扰到妹妹。
风辞站在北边石缝旁,指尖那股柔风一直没撤。细细的一缕,像线,随时能接住她。他仰头看着,嘴抿着,平时最爱笑的人,这会儿一点声都没有。
土衍蹲在灵土台边上,手按着地面。他堆的这个台子已经一人高了,表面光滑,要是她掉下来,能稳稳接住。他眼睛盯着她脚底,就怕那光突然灭了。
火烈站在南侧,掌心滚烫,凤凰虚影在他袖口一闪即逝,被他强行压回。他不敢有丝毫大意,生怕热气伤到妹妹,眼眶微热,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。
光离靠在柱子上,闭着眼。他之前那缕记录频率的光影断了,再没放出来。他现在就在听,听那光柱里的声音——不是真有声音,是那种嗡,低低的,像钟刚敲完,余音还在震。
衡在高处平台,双手虚按着,空间褶皱稳得很。结界没破,也没人闯进来。他眼神穿过光柱,看着云啾啾胸口那点核心光源,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寒霄站在东南角,冰蚕丝的衣摆被光映得发亮。他双臂张着,保持着护持的姿势,一动没动。他的拳头攥得死紧,指节发白,手套边缘结了一层薄霜。他咬着舌尖,嘴里有铁锈味,才没让自己跪下去。
那股劲儿来得太突然。
光柱顶上,颜色开始分层了。红橙黄绿青蓝紫,一圈一圈螺旋上升,越转越稳。到了顶端,第一枚符文慢慢析了出来——像个闭环的螺旋,中间嵌着三芒星,边缘泛着金光,缓缓自旋。
接着是第二枚。
第三枚。
一共七枚,按北斗的方位悬在半空,围着云啾啾转圈。它们不碰她,也不靠近,就那么浮着,转着,像在等什么。
地面的裂缝跟着动了。焦土裂开的纹路,正好跟符文轨迹对得上,一寸一寸延伸,缝里又冒出芽,开花。香气更浓了。
风辞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感觉到那股气流变了。不是自然风,是天地在动。他指尖的柔风轻轻颤,像是回应什么。
雷动脖子后面的汗毛全竖着。他低声说:“……要开始了?”
没人答他。
但那七枚符文忽然齐齐一震,转速慢了一拍,然后,一圈柔和的波纹从它们中间荡了出来。
不是冲着谁去的。
可所有人都觉得膝盖一沉,心头猛地一压,像是有人在耳边说:跪下。
土衍脚下一滑,差点跪进灵土里,赶紧用手撑住。他咬牙,脚下泥土瞬间硬化,撑住他。
火烈掌心的火“腾”一下窜高,他自己都没察觉,硬是用热气顶住那股压迫感。
光离直接单膝点地,但他立刻抬手按住柱子,借力站直。他闭着眼,嘴唇微动,念的是古籍里的定神咒。
衡指尖一掐,空间褶皱抖了一下,一层看不见的膜罩住他全身,把他和那股气息隔开。
风辞的柔风突然变向,托住他自己,让他不至于弯腰。
雷动牙一咬,雷能在腿上炸了一下,整个人弹直。
寒霄最狠。
他直接咬破舌尖,血味在嘴里炸开,脑子一清,硬生生挺住没跪。他眼睛死死盯着云啾啾,拳头攥得咯吱响,霜痕从手套爬到手腕,再往上,冻住了袖口的边。
那股劲儿过去了。
七枚符文恢复旋转,光柱里的七彩流转也稳了。云啾啾的身体不再继续透明,停在了那个光形轮廓的状态,像是定住了。
可她胸口那点光源,忽然闪了一下。
所有人神经又绷紧。
符文转得慢了,光芒微弱一瞬,像是要灭。
土衍手按进灵土台,准备随时托上去。
火烈手从兜里抽出来一半,又忍住。
风辞的柔风绷成直线。
雷动站起来了,脚底雷光一闪。
寒霄往前迈了半步。
就在这个时候——
云啾啾的嘴角,动了。
极轻微地,往上弯了一下。
酒窝出现了。
不是肉的,是光堆出来的,一闪一闪的,像小时候她偷拿七哥的空间褶皱当玩具,笑出的小坑。
那一瞬间,她胸口的光源扩散了,一道细光顺着七彩流往上走,重新注入七枚符文。
符文一震,转速恢复。
光芒重新亮起。
整个祭坛安静下来。
只有符文轻鸣,像风吹过铜铃,一声,又一声。
云啾啾的手指松开了,自然垂落。她的呼吸变得很慢,很长,像是睡熟了。身体不再挣扎,也不再变化,就那么浮着,被七彩光裹着,被七枚符文围着。
仪式稳住了。
寒霄没动。
他还站在原地,拳头没松,眼里有红血丝。他看着她,看着她闭着眼,看着她脸上那点光做的酒窝,嘴唇动了动。
没出声。
但口型很清楚。
“撑住。”
他脖颈上的霜痕还没化,一缕一缕,像冰丝缠着皮肉。他没管,就这么站着,离光柱最近的那个位置,一步没退。
风辞的柔风撤了,但他手还抬着,像是还想拉她一把。
雷动慢慢蹲回去,手撑着膝盖,头发还是炸着,但眼神松了一点。
土衍手从灵土台上挪开,但没站起来,就蹲着,抬头看。
火烈把手插回兜里,掌心的火熄了,但脸是湿的。他赶紧抹了一把,低头蹭袖子。
光离睁开眼,看了眼符文,又闭上。他靠在柱子上,肩膀卸了一点力。
衡站在高处,双手依旧虚按着空间褶皱。他没动,但眼神变了。他盯着云啾啾胸口那点光源,像是看懂了什么,又像是还在等。
光柱没散。
符文还在转。
云啾啾闭着眼,浮在中央,光形轮廓清晰,呼吸悠长。
祭坛四周,花还在开。
一片安静。
只有那七枚符文,一圈一圈,缓缓旋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