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渣还粘在嘴角,阳光晒得她眼皮发烫。她仰着头,笑得腮帮子都酸了,手还张着,像要把整个天兜进怀里。
可突然,额头上一跳。
不是蚊子叮,也不是风吹沙子进眼睛那种痒。是皮底下有什么东西醒了,轻轻敲了一下。
她愣住,手停在半空,嘴也闭上了。
那一下之后,又是一下,再一下,越来越快,像是有人拿小锤子在她脑门里头敲鼓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她皱了皱鼻子,小手抬起来,摸了下额头——热的。
不对劲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,又抬头看看哥哥们。他们都在,一个没少,火烈还在南边站着,手插兜里,风辞靠在北边石缝旁,雷动蹲在西边,土衍站在东侧,光离靠着柱子,衡在高处平台上,大哥寒霄还单膝跪在东南角冰纹石上。
都没动。
可她脑袋里的鼓声越来越响。
她两只手一起按上去,指尖刚碰皮肤,那纹路就在底下猛地一颤,像蛇要钻出来。
“唔……”她喉咙里滚出一点声音,不是哭,也不是喊,就是疼得说不出话。
脚底下的石头好像变软了,她往后退了半步,身子晃了晃。
这一下,所有人眼皮都跳了。
火烈第一个把手从兜里抽出来,掌心冒了点热气,凤凰虚影刚冒个头,他又狠狠压下去——怕烫着她。
风辞指尖的风早收了,人已经往前挪了一步,眼神死盯着她额头。
雷动“噌”地站起来,两步跨到她跟前,蹲下,仰头看她:“怎么了?”
她没答,嘴巴抿成一条线,眼睛有点发直。
“啾啾?”雷动伸手想碰她脸,又不敢。
土衍脚边的泥土无声隆起,转眼堆成一圈矮墩,要是她倒下,能立刻托住。
光离袖口一抖,一缕极细的光影滑出,在空中绕了个圈,停在她眉心前半寸,开始一闪一闪地记录什么频率。
衡双手虚按虚空,指节微微泛白——空间锚点稳着,结界没破,外力没进来。不是敌人,是里头的问题。
“额头。”她终于挤出一个字,手指抠着皮肤,“跳。”
这一说,那纹路跳得更狠了,金线浮上来,浅得像水印,却一下比一下急,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肉里蹦出来。
她咬住下唇,酒窝不见了,眼睛也开始蒙雾。
寒霄动了。
一步就到了她面前,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冷风。他一手托腰,一手扶背,直接把她抱起来,让她脑袋靠进自己肩窝。
“我在。”他说,声音还是冷的,可尾音有点绷。
她一只手还贴着额头,另一只手无意识抓他衣服,指甲掐进冰蚕丝布料里。
“疼不疼?”他问,下巴轻轻蹭了下她发顶。
她摇头,又点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硬是没掉下来。
他左手顺着她后背往下抚,一圈薄薄的寒雾从他掌心散开,贴着她皮肤蔓延,想给她降温。可那灵纹根本不吃这套,跳得更疯了,连带着她整个人都在抖。
风辞伸出手,指尖凝了股柔风,轻轻扫过她额角——温度正常,没发烧。
“不是热。”他说,眉头拧紧。
雷动盯着那道金线看:“像心跳。”
“比心跳快三倍。”光离低声接,袖口光影闪得飞快,“频率不稳定,有上升趋势。”
土衍没说话,脚边那团灵土悄无声息扩成了半圆护盾,把祭坛中央围进去一半。
火烈站到寒霄侧后方,掌心热得发红,却始终没释放火焰——他知道,这时候一点外力都可能刺激她。
衡站在高处,双手没放,还在监测空间波动。他眼神沉着,可呼吸比平时重了些。
“七哥……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软得像要化了。
“在。”他应,低头看她。
她抬手,冲他晃了晃,像在找安全感。
他指尖一动,祭坛边缘的空间褶皱微微扭曲了一下,一道无形屏障落下来,把她和大哥罩得更严实。
她喘了口气,可那灵纹根本不歇,反而越跳越急,金线几乎要透皮而出,连发根都被映得泛光。
她眼睛开始失焦,嘴唇发白,抱着寒霄的手一点点松。
“啾啾。”寒霄叫她,声音低了八度。
她眨了眨眼,没应。
“啾啾!”他手臂收紧,指腹拍她脸颊。
她猛地一颤,又清醒了一瞬,喉咙里哼出一声,像小猫叫。
“撑住。”雷动在下面吼,拳头攥得咔咔响,“别闭眼!看着我!”
她偏头,看向西边,咧了下嘴,想笑,可肌肉僵着,只扯出个难看的弧度。
火烈看得心口发紧,忍不住上前一步:“要不要……”
“别动。”寒霄打断他,语气温而不怒,却带着不容置疑,“谁也别碰她。”
他低头看她,发现她眼皮在抖,呼吸越来越浅,额头上那道金纹已经连成一片,像要裂开。
他右手贴上她后背,冰系灵力缓缓渗入,不是为了压制,只是稳住她的体温和心跳。他知道不能乱来,这异变不在他的掌控范围。
“衡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在。”七哥应。
“结界还能撑多久?”
“无限时。”衡说,“只要我不放手。”
“好。”寒霄点头,“那就别放。”
风辞轻声说:“她不是在对抗什么,是身体自己在反应。”
“对。”光离盯着光影记录,“像是某种开关被触发了,但没完全打开。”
土衍终于开口,声音闷闷的:“她怕。”
所有人一静。
是啊,她从来没这么安静过。平时摔了磕了都要咯咯笑两声,现在疼成这样,一声没哭,可越这样,越让人心慌。
寒霄把她搂得更紧了些,下巴抵着她头顶:“不怕,哥在。”
她眼皮又动了动,手指勾了下他衣领,像是在确认他在。
可那灵纹还在跳,一下,又一下,越来越快,快得不像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身体能承受的节奏。
她呼吸一顿。
所有人跟着屏息。
她张了张嘴,没出声,可额头上的金线突然亮了一瞬,像灯泡接触不良时的闪烁。
然后——
更剧烈地跳动起来。
她整个人一僵,脖子后仰,手指猛地抠进寒霄手臂。
“啾啾!”雷动大喊。
寒霄立刻把她往怀里压,手掌覆住她额头,想压住那跳动的纹路。
没用。
金光从他指缝里透出来,一下比一下亮。
她眼睛睁开了,却不聚焦,瞳孔像是映着什么东西,又像是什么都没有。
祭坛没亮,天上没云动,地上没开花。
可她躺在大哥怀里,额头金纹狂跳,像有另一个生命要从她身体里挣出来。
而她,还醒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