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墙的光纹慢慢沉下去,像退潮。啾啾舔了舔嘴唇,糖渣粘在嘴角,有点痒。她抬手一抹,黏糊糊的,笑了一声。
“走吧。”寒霄说,声音不大,也没看谁,就是往前轻轻抬了下手。
没人问去哪儿。火烈蹭了下鼻尖,土衍把脚边那团发着微光的小土熊悄悄捏成了更圆的一坨,风辞指尖的风绕了半圈,散了。雷动摸了摸兜,手指勾出一根缠着细雷丝的糖棒,冲啾啾晃了晃。
啾啾眼睛立刻亮了。
衡站在原地没动,直到看见她转头找他,才指尖一挑,空间无声裂开一道缝——祭坛的入口,就在院子尽头那片老槐树影里。
他们走过去的时候,地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纹路,七彩的,浅得像是被水泡过一次又晒干的颜料,只在脚底踩过时才微微一闪。啾啾低头看了眼,抬起小脚丫,啪地踩进一道红线里,咯咯笑了。
“你踩我了。”她说。
没人接话,但风辞弯腰把她抱起来,顺手拍了下她屁股:“再踩,二哥把你扔雷堆里炸成小麻花。”
“不要!”她缩脖子,搂紧他脖子,“二哥坏!”
“我坏?”雷动扬眉,“那你刚才还冲我笑?”
“就笑。”她扭头,冲他咧嘴,小米牙全露出来。
雷动哼了声,到底还是把糖递过去:“喏,最后一个兔子,耳朵给你咬。”
她接过,咔嚓咬掉一只耳朵,酥麻顺着舌头往上爬,整个人抖了下,笑得更厉害。
祭坛是石头垒的,不高,三阶台阶,顶上平平的,中间刻着个圈,圈里有七道凹槽,像花瓣。以前这里总蒙着灰,现在石面干净,阳光照着,显出底下一点旧纹路,不仔细看,还以为是雨水泡出来的印子。
寒霄先上去,站在东南角那块凸起的冰纹石上,单膝微屈,手虚张着。风辞把她放下来,她自己迈步,小靴子踩在石面上,发出轻轻的嗒一声。
她站定,转了个圈。
风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点青草味,把她卷毛吹得乱晃。她仰头,阳光正落在脸上,暖烘烘的,酒窝一陷,笑开了。
光离靠在西南角柱子上,袖口微闪,一缕光溜出去,在祭坛边缘绕了半圈,又缩回来。他没动笔录,只是眼皮抬了下,嘴角往下压了压,又松开。
土衍站在东侧,脚边泥土悄隆起一块矮台,圆润的,刚好够她坐下。但他没说话,只看着她站着笑,也就没推。
火烈站在南边,阳光最足的地方,双手插兜,盯着她看。掌心热了下,凤凰虚影冒了个头,他立马收住,怕烫着空气。
风辞指尖绕着风,轻轻一送,把石缝里那株野花推得晃了晃。花很小,白瓣黄芯,蔫头耷脑的,可她一笑,那花也跟着摇两下,像在点头。
雷动蹲在西边,手撑地,另一只手空着。他本来想逗她蹦一下,结果她就这么站着,一圈圈笑,笑得他后槽牙都松了。
“喂。”他喊,“笑够没有?”
她扭头,冲他眨眨眼,又张嘴笑,糖渣从嘴角掉出来,落进衣领。
“你吃个糖能笑成这样?”雷动皱眉,“没见过世面。”
“世面。”她重复,歪头,“大哥哥们是世面?”
雷动噎住。
“是。”风辞立刻接,“我们是你最大的世面。”
“胡说。”火烈插嘴,“我才是。”
“你算什么世面,烧火棍?”风辞轻嗤。
“你才是风瘫子。”火烈瞪眼。
“吵。”寒霄淡淡说,目光没离开她。
两人立刻闭嘴。
啾啾不管,转回去看天。云薄,阳光碎,她伸手抓了抓,什么也没捞到,又笑。
衡在高阶平台上,双手虚按虚空,感知着空间锚点。结界稳定,频率正常,无扰动。他看了眼她,又收回视线,眉间松了松。
她突然蹲下,小手贴地,摸了摸那道七瓣凹槽。
“亮。”她说。
没人应,因为确实没亮。
但她不在乎,站起来,又转一圈,这次张开手,像要抱住整个天。
“家。”她说。
然后笑。
这一笑,不知道怎么的,连光离都眼角抽了下。他低头看袖口,光影静伏,但刚才那一瞬,频率确实跳了。不是能量波动,是某种……温的节奏。
土衍脚边那块土台,不知何时自己长了半寸,圆润得像被手揉过。
火烈掌心又热了下,这次没压住,凤凰虚影闪了零点一秒,像打了个喷嚏。
风辞指尖的风停了,那朵野花却还在晃。
雷动抬头,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,小米牙闪,脸颊鼓,酒窝深得能盛糖浆。他忽然想起昨晚,她困在五哥肩上,手里还攥着枯枝,说什么“带回去给花喝水”。当时他觉得傻透了。
现在看,她好像真的能让东西活过来。
“喂。”他又喊。
她回头。
“糖。”他把剩下那只耳朵递过去,“给你留着。”
她跑过去,一把抢,咬一口,眯眼:“甜。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我做的,能不甜?”
她咧嘴,又要笑,突然顿住,盯着他头发看。
“二哥。”她伸手,“你头上,有草。”
雷动愣住,抬手一摸,真有根细草,不知什么时候沾的。他扯下来,正要扔,她却抢过去,塞进自己口袋。
“留着。”她说。
雷动看着她,半晌,低声骂了句:“怪小孩。”
她不理,转身又跑回中央,站定,仰头。
阳光洒满整张脸。
她笑。
这一次,谁都没说话。
风辞把风收了。
土衍把土台压平了。
火烈把手从兜里拿出来,摊开,掌心空着。
光离合上了眼。
雷动没蹲了,站起来,手插回兜。
寒霄仍单膝微屈,但手放下了。
衡站在高处,双手垂落,指尖轻轻碰了下额角。
她还在笑。
嘴角有糖渍,脸颊泛红,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玻璃珠。
祭坛没亮,灵纹没跳,天上没光雨,地上没开花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可她站在那儿,就像已经点亮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