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在茶馆里坐了一整天。
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面前摊着父亲二十年前的调查报告,那些文字和数据像一把把小刀,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。
“守夜人无处不在。”
照片背面的那行字像诅咒一样挥之不去。林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,节奏紊乱,显示着他内心的烦躁。茶馆里很安静,只有墙上老式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,每一秒都像是倒计时。
许清源从后厨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。面条上卧着一个荷包蛋,撒着葱花、香菜,是最简单的做法,却透着一股家的味道。
“年轻人,吃点东西。”他把碗放在林野面前,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担忧,“你这样下去,身体撑不住的。再大的事,也要先吃饱饭。”
林野没有动筷子。他的思绪还停留在沈未央的话上——名单被分成五份,藏在城市各处,陆慎行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死他。
“许老,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您当年认识我父亲吗?”
许清源的动作顿了一下。他低头整理着衣袖,沉默了片刻才说:“认识。二十年前,他来找过我。”
“他问了我一个问题,”许清源缓缓坐下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,“值不值得为真相搭上命。”
林野抬头看他。
“我告诉他,”许清源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回忆一段久远的往事,“有些事,不是值不值得,是必须做。”
门被人推开了。
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笑容温和得像大学教授。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彪形大汉,身形健硕,面无表情,太阳穴微微鼓起,显然是练家子。
“林野先生?”中年男人的声音温和有礼,“陆先生想见你。”
林野缓缓站起身。他认出了这个人——陆慎行的私人助理,上过财经杂志专访,标题是“儒商典范”。多么讽刺。
“如果我不见呢?”
助理微笑。那笑容像是量角器量出来的,完美得让人发寒。
“那你的下场会和你父亲一样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许清源按住林野的肩膀,冲他使了个眼色。林野深吸一口气,压制住胸中翻涌的怒意。二十年了,父亲的仇就在眼前,他不能冲动。
“见。”
当天晚上,一辆黑色轿车把林野带到了城郊的一处私人会所。这里远离市区,四周是茂密的树林,会所隐藏在半山腰上,像一头蛰伏的野兽。会所门口站着四名保安,每人手里拿着一部对讲机,警惕地看着四周。
陆慎行已经在等他了。
这个男人外表温和儒雅,笑容可掬,戴着金丝边眼镜,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。他坐在真皮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姿态悠闲。水晶杯中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,像凝固的血。
“坐。”他抬了抬手,“你很像你父亲。”
林野没有坐。他站在陆慎行面前,目光如刀。
“你杀了他。”
“我?”陆慎行笑了,“林先生,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说。你父亲是意外坠楼,警方有结案报告的。”
他把手中的文件放在茶几上,推到林野面前。
“这是你父亲死亡的完整真相。我可以告诉你,但你必须加入我们。”
林野打开文件,里面是父亲坠楼的详细记录——时间、地点、参与人员、每一个细节。二十年前的雨夜,父亲从一栋废弃工厂的楼顶坠落,身边没有一个目击证人。文件上还有几张照片,父亲躺在血泊中,眼睛睁得很大,像是难以置信。
他的手指在发抖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陆慎行站起身,缓步走到林野身后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只手很轻,像毒蛇在耳边低语。
“因为我想让你知道,真相有时候是最残酷的武器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你父亲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,所以死了。你现在走的路,和他一模一样。”
他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野。
“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。加入守夜人,我让你知道更多。你父亲查到的真相,你想知道的一切,我都可以告诉你。”
林野豁然抬头:“我父亲到底发现了什么?”
陆慎行微笑:“加入我们,我就告诉你。”
他重新坐回沙发,翘起二郎腿。茶几上的红酒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“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三天后,给我你的答案。”
陆慎行起身准备离开,但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。
“对了,忘了告诉你——”他的笑容更深了,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地狱的门,“周铁山没死。他在我手里。如果你拒绝,我会让他死得很难看。”
林野握紧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陆慎行微笑:“选择吧,林先生。是加入我们,还是和我们为敌?”
门关上了。
林野独自坐在黑暗中,脑海中回荡着陆慎行的话。窗外的月光很冷,照在他苍白的脸上。茶几上的文件被风吹得翻动了几页,露出父亲的照片——那个他只在童年记忆中存在的男人,此刻正用那双熟悉的眼睛看着他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再也没有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