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承认什么了？”
陆时璟站在宁岁晚身后，语气不高，走廊却安静下来。
林薇薇捏住文件夹边缘。
“你承认邮件是你发出去的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承认？”
“昨晚。”
“有证据吗？”
林薇薇迟疑了一下，转身从桌上拿起手机。
“我录了音。”
她点开录音。
杂音先响了几秒，随后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“邮件是我发的，和别人没关系。”
声音确实是宁岁晚。
走廊里有人低声议论。
“这不是宁岁晚的声音吗？”
“她昨晚还说自己没碰过资料。”
“那怎么解释？”
林薇薇把手机举高。
“岁晚，我本来不想把录音放出来。你受伤后情绪不好，我也不想逼你。可现在陆总问，我不能替你隐瞒。”
她说完，转向宁岁晚。
“你说是不是？”
宁岁晚没有看她。
她在听林薇薇的心声。
“只要她承认，法务就会把责任定死。那个U盘已经放进她抽屉，指纹也处理过了。沈夫人答应过，只要这件事办成，我就能进项目组。”
宁岁晚收回视线。
林薇薇说的录音是真的，却不是完整录音。
昨晚她被叫进茶水间，林薇薇拿着邮件截图逼她签字。她拒绝后，林薇薇故意打开录音，把她说的半句话剪了出来。
她当时说的是：
“邮件是我发的？你觉得我会替谁背锅？”
后半句被剪掉了。
宁岁晚转过身，看向周衡。
“把录音原文件发给法务。”
周衡接过手机，点了几下。
“这份录音没有原始时间码，只有导出文件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林薇薇抢先开口。
“周助理，你这是在怀疑我造假？”
“我只说文件不完整。”
“那你是怀疑陆总的判断？”
林薇薇说得很快。
她知道周衡不会为了一个实习生和自己翻脸。
过去确实如此。
可今天的周衡没有退。
“我没有这么说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替她说话？”
“我在按流程办事。”
“流程？”
林薇薇笑了一下。
“她把公司机密发给竞争方，损失可能上千万。你现在和我说流程？”
宁岁晚看向自己那张脸。
陆时璟垂着手，神色很平静。
可她听见了他的心声。
“录音有问题。她不是在解释，是在等岁晚先慌。”
宁岁晚心口动了一下。
他已经看出来了。
只是他还不知道，她能听见。
林薇薇见没人接话，又把手机递向陆时璟。
“陆总，您要是不信，可以现在问她。”
“问什么？”
“问她为什么动那份报价。”
“哪份报价？”
林薇薇的手停在半空。
宁岁晚接话：“你不是说是邮件泄密吗？怎么又变成报价？”
“都是同一件事。”
“同一件事有两个说法？”
“我只是口误。”
“你平时也这么汇报工作？”
林薇薇的心声立刻变了。
“糟了，他怎么不按以前的方式问。陆总今天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宁岁晚朝周衡抬了抬下巴。
“去我办公室，把我的电脑和抽屉封存。”
周衡点头。
“已经让保安过去了。”
林薇薇猛地抬头。
“为什么封她的东西？她是嫌疑人，应该直接交给法务检查。”
“你很急。”
“我是在维护公司利益。”
“那就一起看。”
宁岁晚看着她。
“你带路。”
林薇薇的脸色变了。
“陆总，这件事交给法务就好。”
“刚才不是还要我亲自问？”
她退了一步。
身后几个创意部员工互相看了一眼。
有人低声说：“林组长不是说证据都在宁岁晚电脑里吗？”
“她怎么不敢带路？”
“别说了，待会儿被听见。”
林薇薇听见了。
她转身瞪过去。
“都不用工作吗？”
人群散开，却没有人走远。
董事会议室的门在这时打开。
沈婉走出来，手里还拿着那份股权文件。
“公司什么时候改规矩了，审查实习生电脑也要总裁亲自陪同？”
她语气温和，走廊里立刻有人问好。
宁岁晚看向她。
“沈夫人来得正好。”
“叫我阿姨。”
“公司场合，还是按职务称呼。”
沈婉停了一下。
“你今天倒是讲规矩。”
“昨晚有人不讲规矩，我总得提醒一次。”
沈婉没有接这句话。
她看向陆时璟。
“时璟，你让岁晚回去休息。这里交给法务。”
陆时璟抬眼。
“她不能走。”
沈婉笑意不变。
“你担心她？”
“我担心公司。”
“她只是个实习生。”
“正因为只是实习生，才更容易被人推出来顶罪。”
走廊里传来一声吸气。
林薇薇立刻开口：“陆总，您不能因为她受伤就偏袒她。”
“我偏袒谁？”
“宁岁晚。”
“你有证据？”
林薇薇张了张嘴。
宁岁晚站在旁边，听见她心里不断重复那个名字。
“沈夫人救我。”
沈婉也听见了林薇薇没有说出口的话。
她看向林薇薇。
“薇薇，你先回会议室。”
林薇薇一怔。
“阿姨……”
“你不是还有证据吗？拿着证据跟法务说。别在走廊上耽误大家。”
一句话，把她推回了审查位置。
林薇薇只能咬住嘴唇，跟着沈婉往会议室走。
宁岁晚没有动。
她看见沈婉经过陆时璟身侧时，手指轻轻敲了下文件袋。
那是一个提醒。
或者说，是警告。
陆时璟没有回应。
周衡从办公室方向走过来。
“电脑封好了，抽屉也没有打开。”
“监控呢？”
“昨晚十一点十七分到十一点二十九分，创意部走廊摄像头断过。”
“谁申请的维修？”
“维修单显示是行政部。”
“实际是谁？”
周衡看了林薇薇一眼。
“行政部说，他们没有申请。”
宁岁晚让开位置。
“打开抽屉。”
周衡带人拆开封条。
里面只有文件、便签和一支口红。
林薇薇在会议室门口回头。
“怎么会没有？”
声音落下，她自己先停住。
宁岁晚转头。
“你知道里面有东西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没有？”
林薇薇马上找补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如果证据不在里面，你们就不能证明她清白。”
“那就查电脑。”
周衡把电脑接入审计系统。
几秒后，屏幕弹出一个加密文件。
文件名只有四个字。
宁氏专利。
宁岁晚的呼吸停住。
她没有见过这个文件。
陆时璟也看见了。
沈婉站在会议室门口，第一次没有马上说话。
周衡问：“陆总，要打开吗？”
宁岁晚盯着屏幕。
这份文件不可能出现在她电脑里。
除非有人知道她正在查自己的身世。
或者，陆时璟早就知道她是谁。
她转过头，看向身旁那张属于自己的脸。
“打开。”
陆时璟没有阻止。
周衡输入权限。
文件却弹出一行提示。
【访问失败，需使用陆氏董事长遗留设备验证。】
宁岁晚手腕上的黑色腕表突然发热。
她低头看去。
表盘没有亮。
耳边却响起一道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。
“别打开。”
是陆时璟。
不是心声。
他直接对她说话。
宁岁晚看向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这里不是你该知道的地方。”
“那谁该知道？”
陆时璟沉默。
沈婉走近两步。
“时璟，这份文件怎么会在她电脑里？”
“我也想知道。”
“你父亲留下的专利资料，怎么会和一个实习生有关？”
“沈夫人知道得不少。”
沈婉把文件袋放在桌上。
“我只是替你父亲保管过资料。”
“保管到她电脑里？”
“你怀疑我？”
“我没有说。”
“你已经说了。”
两人对视片刻。
周衡忽然抬头。
“陆总，系统里还有一条访问记录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不是宁小姐的账号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周衡把屏幕转过来。
登录账号显示为：董事长秘书室。
会议室里，所有人都看向沈婉。
沈婉没有慌。
她抬手整理袖口。
“秘书室有很多人，不能凭账号定罪。”
“那就查门禁。”
“昨晚门禁记录已经被调走了。”
宁岁晚接过话。
“谁调的？”
周衡看向她。
“沈夫人办公室。”
沈婉笑了。
“我调门禁，是因为董事会要查陆氏内部泄密。这个理由够不够？”
“够不够，要看里面有没有我的记录。”
宁岁晚拿出手机。
“周衡，把门禁记录发到所有董事邮箱。”
沈婉脸色终于沉下去。
“时璟。”
她第一次没有叫阿姨，也没有叫他名字。
“你确定要把家里的事，闹到董事会？”
宁岁晚看着她。
“公司机密不是家里的事。”
“那宁氏专利呢？”
“它为什么会在我电脑里，沈夫人比我更清楚。”
沈婉盯着她。
几秒后，她忽然笑了。
“岁晚，你只是被人利用了。”
宁岁晚没有说话。
沈婉接着道：“有人想借你的身份，拿回不该属于你的东西。你还年轻，分不清谁在帮你。”
“那您告诉我，谁在利用我？”
“陆时璟。”
走廊里彻底没了声音。
陆时璟看着沈婉，神色没有变化。
宁岁晚却听见了他的心声。
“她开始试探岁晚的身份了。”
下一刻，陆时璟也听见了宁岁晚的心声。
“他知道我是谁？”
两道声音同时停住。
两个人隔着一具身体对上视线。
手机屏幕在宁岁晚掌心亮起。
【临时意识通道已建立。】
【对方已读取你的当前情绪。】
【互换剩余时间：23小时18分。】
陆时璟的心声再次传来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宁岁晚握紧手机。
沈婉还在等她回答。
周衡站在门边，察觉到两人沉默过久，抬手关掉了会议室外屏幕。
林薇薇不敢出声。
她以为陆时璟正在判断宁岁晚是否有罪。
没人知道，此刻真正需要被审问的人，已经不只是她。
宁岁晚抬起头。
“沈夫人，您说陆总利用我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问您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十三年前，陆家走丢过一个孩子吗？”
沈婉的手停在文件袋上。
她没有回答。
宁岁晚继续问：
“那个孩子，姓宁吗？”
会议室里，董事会成员同时抬头。
陆时璟站在她身后，脸色终于变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