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回 斗战胜佛平水患 无相童子拦归
书名:东归记全本 作者:砚余 本章字数:3465字 发布时间:2026-09-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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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悟空在江南太湖之中,变化成渔夫潜入鼍龙洞府,一把火烧了那妖物的老巢,将鼍龙逼出水面,一棒结果了性命。太湖两岸的百姓见水患平息,鼍龙伏诛,无不欢天喜地,纷纷在岸边焚香叩拜,称悟空为"活菩萨"。

悟空却不在意这些虚名。他在太湖边待了几日,帮着百姓疏通了被鼍龙搅浑的水道,又将那妖洞中的财物散给了受灾的人家。那鼍龙在太湖中盘踞多年,掳掠了不少过往客商的财物,洞中金银珠玉堆积如山,悟空一把火烧了妖洞,却让百姓将财物分了,受灾的人家多拿些,日子过得去的少拿些,倒也分得公道。当地乡绅凑了银子要谢他,悟空摆摆手道:"俺老孙出家人,要银子何用?你们留着修桥铺路,比给俺强。"说罢,一个筋斗云起,直奔西北而去。

那筋斗云一个跟头便是十万八千里,悟空本不消半日便能到长安。可他在云端里行了一程,却忽然放慢了速度。这数月在江南降妖,整日里打打杀杀,倒也没空想别的。如今妖患平定,踏上归途,心中反倒有些不平静。他想起师父玄奘,想起呆子八戒,想起沙僧和敖烈,想起大慈恩寺里那一柜一柜的经书。取经路上十四年,风餐露宿,九死一生,本以为取到真经便功德圆满了,可如今看来,守经的日子,比取经更不太平。

他正想着,忽听下方传来一阵喊杀声。悟空按住云头往下一望,只见山脚下有一队商旅被十几个山贼围住,那商旅的护卫虽在拼命抵抗,却寡不敌众,眼看就要吃亏。悟空皱了皱眉,本不想多管闲事——他如今是斗战胜佛,不是取经路上那个爱打抱不平的毛猴子了。可转念一想,出家人慈悲为怀,能见死不救?便从耳中取出金箍棒,迎风一晃,碗口粗细,朝那山贼头上砸去。

那些山贼不过是些寻常的强人,哪里见过这等阵仗?金箍棒还没砸到,光是那股劲风便吹得他们东倒西歪。悟空收了法力,只将棒子在地上一顿,"轰"的一声,山崩地裂,尘土飞扬。山贼们吓得魂飞魄散,丢下兵器,跪地求饶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那商旅的主人千恩万谢,要留悟空吃酒,悟空摆摆手,一个筋斗云又上了路。

这一日,行至潼关地界。悟空在云端里往下看,只见潼关城高墙厚,渭水绕城而过,正是长安的东大门。他心想,过了潼关,再走半日便到长安了。正想着,忽然觉得下方有一股异样的气息——不是妖气,也不是仙气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虚无缥缈的气息,像是冬日里的哈气,看得见却抓不住。

悟空心中一动,按住云头,落在潼关城外的一片荒坡上。他四处张望,只见荒坡上枯草连天,远处有几棵歪脖子老树,树上几只乌鸦"呱呱"叫着,除此之外,半个人影也没有。

"怪了。"悟空挠了挠头,"方才那股气息,明明就在这附近,怎么一转眼就没了?"

他正嘀咕着,忽听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童音:"斗战胜佛,你是在找我吗?"

悟空猛地转身,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少年。那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,生得眉清目秀,面白唇红,头上梳着两个总角,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青色布袍,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。若单看模样,就是个寻常的农家小子。可悟空的火眼金睛一看,便看出了不对劲——这少年身上没有活人的阳气,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,那黑气极淡极淡,若非悟空成佛后眼力更进一层,几乎看不出来。

"你是什么人?"悟空握紧了金箍棒,沉声问道。

少年嘻嘻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道:"我叫无相童子。斗战胜佛,你不认识我,我可认识你。"

"无相童子?"悟空眉头一皱,"这名字倒新鲜。你是哪路妖怪,敢拦俺老孙的路?"

无相童子摇摇头,道:"我不是妖怪。我家主人,说出来怕吓着你。"

悟空哈哈大笑,道:"俺老孙大闹天宫的时候,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?你家主人便是玉皇大帝,俺也不放在眼里。说吧,谁派你来的?"

无相童子也不生气,依旧笑嘻嘻地道:"我家主人,名叫无相天魔。"

悟空的笑声戛然而止。他盯着无相童子,眼中金光一闪,道:"无相天魔?就是那个被如来镇压在西牛贺洲地底的上古天魔?"

"正是。"无相童子道,"我家主人苏醒已久,如今封印将破,特命我来会一会斗战胜佛。听说你是取经路上最能打的一个,我倒要看看,名不虚传,还是浪得虚名。"

悟空冷笑一声,道:"小娃娃,口气不小。你家主人都不敢在俺老孙面前托大,你一个毛孩子,也敢说这种话?"

无相童子道:"是不是托大,打过便知。"

说罢,他身形一晃,便朝悟空扑了过来。他的速度极快,快到连悟空都微微吃了一惊——那不是腾云驾雾的快,而是一种近乎瞬移的快,仿佛他本身就是虚无,想去哪里便去哪里。

悟空反应也快,金箍棒一横,"当"的一声,架住了无相童子的攻击。无相童子的兵器是一对短匕,漆黑如墨,看不出是什么材质,击在金箍棒上,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,火星四溅。

悟空只觉得手臂一麻,心中暗惊:这小娃娃的力气不小!他成佛之后,金箍棒的重量和威力都更胜从前,寻常妖怪一棒便打死了,可这无相童子接了他一棒,竟然纹丝不动。

"有点意思。"悟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,"再来!"

他手腕一翻,金箍棒带着呼啸之声,朝无相童子头顶砸去。无相童子不闪不避,双匕交叉,往上一架——"铛!"一声巨响,荒坡上的枯草被震得漫天飞舞,地面上裂开一道数丈长的缝隙。

无相童子被震得后退了三步,脚下的地面寸寸碎裂。悟空也被反震之力推得后退了两步,心中更是惊讶:这小娃娃,竟然能硬接俺老孙全力一棒!

"好!"无相童子站稳身形,脸上的笑容更盛了,"斗战胜佛果然名不虚传。不过,我还没使出全力呢。"

他说罢,身形忽然变得模糊起来,像是水中的倒影被搅乱了一般。悟空定睛一看,只见无相童子的身影竟然一分为二,二分为四,四分为八,眨眼间,荒坡上到处都是无相童子的身影,每个都笑嘻嘻地看着悟空,分不清哪个是真,哪个是假。

"雕虫小技!"悟空大喝一声,使出"身外身"之法,也变出数百个分身,每个分身都手持金箍棒,朝那些无相童子打去。

一时间,荒坡上棒影翻飞,匕光闪烁,数百个身影混战在一起。悟空的分身打在无相童子的分身上,那些身影便如泡沫般消散;可无相童子的分身被打散一个,又立刻生出两个,越打越多,仿佛无穷无尽。

悟空打了片刻,忽然觉得不对。他收了分身,纵身跃起,在半空中运起火眼金睛,往下望去——这一看,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
荒坡上那些无相童子的身影,全都是假的!真正的无相童子,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老树上,双手抱胸,笑嘻嘻地看着他,仿佛在看一场好戏。

"好个狡猾的小娃娃!"悟空怒喝一声,金箍棒脱手而出,化作一道金光,朝老树上的无相童子飞去。

无相童子不慌不忙,伸出一只手,轻轻一拈——那根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的金箍棒,竟然被他两根手指夹住了!

悟空在半空中看得目瞪口呆。他这一招"掷棒",当年在取经路上不知打死了多少妖怪,便是大力牛魔王也不敢硬接。可这无相童子,竟然用两根手指就夹住了!

无相童子夹着金箍棒,轻轻一甩,那棒子便打着旋儿飞了回去。悟空伸手接住,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,手臂又麻了。

"斗战胜佛,"无相童子从树上跳下来,落在悟空面前三丈处,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,"我今日来,不是来和你分胜负的。我家主人说了,你们取经师徒,守不住这东土的佛法。真经东移,镇压之力分散,天魔即将破封而出。到那时,别说你一个斗战胜佛,便是灵山诸佛齐至,也未必拦得住。"

悟空怒道:"放屁!俺老孙不信这个邪!你家主人若是有种,便从地底爬出来,与俺老孙真刀真枪地干一场!躲在暗处派个小娃娃来传话,算什么本事?"

无相童子也不恼,道:"会有那一天的。斗战胜佛,我们还会再见的。到那时,希望你还能像今日这般硬气。"

说罢,他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,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。悟空急忙挥棒去打,可金箍棒穿过他的身体,如同打在空气中一般,什么也没碰到。

眨眼间,无相童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荒坡上只剩下枯草、老树和几只被惊飞的乌鸦,还有地上那道数丈长的裂缝,证明刚才那场激战并非幻觉。

悟空站在原地,握着金箍棒,面色凝重。他成佛以来,还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对手。那无相童子看似年幼,可法力之强、手段之诡,远超他的预料。更让他不安的是,那童子不过是天魔的一个使者——一个使者便有如此实力,那天魔本体该有多强?

他抬头望向西边的天空,只见天际处隐隐有一层黑气,极淡极淡,若非他火眼金睛,根本看不出来。那黑气从西牛贺洲的方向蔓延而来,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,正在缓缓收拢。

"师父说得对,"悟空喃喃自语,"这天魔,比取经路上任何一个妖怪都难对付。"

他不再耽搁,一个筋斗云起,直奔长安而去。他要尽快将无相童子之事告知玄奘,商议对策。

云端之上,悟空的身影如同一道流星,划破长空。而在他身后极远的地方,那层若有若无的黑气,似乎又浓了几分。

毕竟不知悟空回到长安后,又将说出什么惊人之语,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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