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和厉景生病愈出院后，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去找老郑。
他们需要老郑的证词，来证明海湾城事故是人为的。
老郑看到他们一起来，愣了一下。
"你们……和好了？"他问。
"嗯。"苏晚点了点头，"和好了。"
"那就好。"老郑笑了笑，"我就说嘛，年轻人，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。"
他把他们让进屋，给他们倒了水。
"郑叔。"厉景深开口，"我们今天来，是想请您做一件事。"
"什么事？"
"我们想请您，作为证人，指证厉明远。"厉景深的声音很沉，"您当年亲眼看到安全网被人割坏，亲眼看到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去过工地。这些，都是关键证据。"
老郑的脸色变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最终摇了摇头："不行。"
"为什么？"苏晚急了，"郑叔，您不是说，我爸是被人害死的吗？您不是说，您憋了十年，想说出来吗？"
"我是想说。"老郑的声音很低，"但我不能。"
"为什么不能？"
"因为厉明远不是普通人。"老郑抬起头，看着他们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，"他在海城经营了几十年，人脉广、势力大。我要是指证他，他不会放过我的。他不会放过我的家人。"
苏晚看着他，心里涌上一阵理解。
她能理解老郑的恐惧。
厉明远那样的人物，要对付一个普通的退休工人，简直易如反掌。
"郑叔。"厉景深开口，"您放心，我们会保护您的安全。我会安排保镖，二十四小时保护您和您的家人。在法庭上，您也可以申请匿名作证。"
老郑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
"你是……厉明哲的儿子？"他问。
"是。"
"你父亲……也是被厉明远害死的？"
"是。"
老郑的眼眶红了。
"造孽啊。"他喃喃自语，"厉明远为了夺权，害死了自己的亲哥哥，还害死了苏工……造孽啊。"
他沉默了很久，最终点了点头："好。我答应你们。我作证。"
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"谢谢您，郑叔。"
"谢什么。"老郑摆了摆手，"这些话，我憋了十年了。今天说出来，心里也痛快了。苏工是个好人，他不该就那么不明不白地走了。"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"而且，我也不想再做噩梦了。这些年，我经常梦见苏工。他站在脚手架上，看着我，什么都不说。我知道，他是在怪我，怪我当年没有站出来。"
苏晚看着他，心里涌上一阵感动。
"郑叔，您不怪自己。"她说，"您今天能站出来，已经很勇敢了。"
老郑看着她，眼眶红了。
从老郑家出来，苏晚和厉景深走在小区里。
阳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"厉景深。"苏晚突然开口。
"嗯？"
"谢谢你。"
"谢我什么？"
"谢谢你一直没有放弃。"苏晚看着他，"谢谢你一直在暗中帮我，谢谢你一直在守护我。"
厉景深看着她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。
"这是我应该做的。"他说，"而且，我也没有放弃的资格。是我先骗了你，是我先伤害了你。我做这些，只是想弥补你。"
"那你弥补够了吗？"苏晚歪着头看他，眼里带着一丝笑意。
厉景深愣了一下，然后摇了摇头："不够。一辈子都不够。"
苏晚笑了，眼睛弯成月牙，左眼下方的泪痣若隐若现。
"那你就用一辈子来弥补吧。"她说。
厉景深看着她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伸出手，握住了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暖，很软。
"好。"他说，"一辈子。"
两人手牵手，走在阳光下，影子拉得很长。
回到家后，苏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整理老郑的证词。
她把老郑说的每一句话，都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。
"事故前一周，有陌生人来过工地，在安全网附近转悠了很久。"
"那个人戴着金丝眼镜，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，说话时喜欢拍人的肩膀。"
"项目经理叫他'厉总'。"
"事故前一天，我巡场的时候发现安全网有被割过的痕迹。"
"我向工头反映了，工头说'没事，别多管闲事'。"
"事故当天，苏工坚持要重新检查安全设施，被项目经理拦住了。"
"后来苏工自己上去检查，就出事了。"
每一句话，都像一把刀，扎在她的心上。
她的父亲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，失去了生命。
他明知道有危险，明知道项目经理在阻拦，还是要上去检查。
因为他是工程师。
因为他觉得，工人的安全比工期重要。
因为他一辈子，都把"安全第一"挂在嘴边。
苏晚的眼泪，掉在笔记本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"爸。"她喃喃自语，"爸，你放心，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。"
就在这时，房门被敲响了。
"晚晚，出来吃饭了。"奶奶的声音。
"来了。"苏晚擦干眼泪，把笔记本收起来，走出房间。
餐桌上，摆着几样简单的家常菜——番茄炒蛋，清炒时蔬，还有一锅鸡汤。
"快吃吧。"奶奶给她盛了一碗饭，"你今天出去跑了一天，肯定饿了。"
"谢谢奶奶。"苏晚接过碗，开始吃饭。
但她没什么胃口。
她的脑子里，全是老郑的证词，全是父亲的死。
"晚晚。"奶奶看着她，"你怎么了？没胃口？"
"没有。"苏晚摇了摇头，努力挤出一个笑容，"就是有点累。"
"累就多吃点。"奶奶给她夹了一块鸡肉，"补补身体。"
"谢谢奶奶。"
苏晚低下头，努力地吃着饭。
虽然没什么胃口，但她还是吃了很多。
因为她知道，她不能倒下。
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。
她要为父亲讨回公道。
她要让厉明远，为他的所作所为，付出代价。
吃完饭，苏晚回到房间，继续整理证据。
她把老郑的证词，和之前找到的证据——安全设施检测报告、银行流水、车辆检修记录、事故现场的照片——放在一起，整理成一份完整的证据链。
每一份证据，都指向同一个人——厉明远。
苏晚看着这些证据，眼神越来越坚定。
她拿出手机，给厉景深发了一条消息。
"证据整理好了。明天，我们去报警。"
发完，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，闭上眼。
这一夜，她睡得很安稳。
因为她知道，真相，终于要大白了。
她的父亲，终于可以瞑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