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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说孙悟空陷入无相幻阵之中，白雾茫茫，不辨东西。那些幻象如同附骨之疽，挥之不去，将他这一生的荣辱悲欢，一幕幕重现在他眼前。
他看到了花果山——那是他出生的地方，水帘洞前，群猴嬉戏，他自封齐天大圣，逍遥自在。那时的他，无拘无束，不知天高地厚，以为天下之大，无处不可去得。
然后，画面一变，他看到了天庭。太白金星下界招安，他上了天庭，被封了个弼马温。他起初还挺高兴，后来知道弼马温不过是个养马的小官，一怒之下反下天庭，自封齐天大圣。
再然后，是大闹天宫。他偷蟠桃，盗御酒，窃仙丹，搅乱了蟠桃会。十万天兵天将下界捉拿他，被他打得落花流水。二郎神与他斗了三百回合，不分胜负。太上老君暗施金刚琢，打了他一个跟头，才将他擒住。
斩妖台上，刀砍斧剁，雷打火烧，都伤不了他。太上老君将他投入八卦炉中，炼了七七四十九天，不仅没烧死他，反而炼出了一双火眼金睛。他跳出丹炉，一路打到凌霄宝殿外，吓得玉帝钻到桌子底下。
"玉帝老儿，"幻象中的他，手持金箍棒，指着凌霄宝殿，张狂地大笑，"皇帝轮流做，明年到我家！你把这天宫让给俺老孙，便罢了；若不让，俺便打个天翻地覆！"
悟空站在幻象之外，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自己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有怀念，有感慨，也有一丝……羞愧。
是啊，那时的他，多么张狂，多么不可一世。可后来呢？后来如来佛祖来了，一只手便将他压在了五行山下，一压就是五百年。
画面又变了。五行山下，春去秋来，寒来暑往。他被压在山下，只露出一个脑袋，风吹雨打，日晒雨淋。渴了，他喝铜汁；饿了，他吃铁丸。五百年，整整五百年，他一动不能动，只能看着天上的云，来了又去，去了又来。
"师父……"幻象中的他，眼中含着泪，望着远方，"你什么时候来救俺老孙啊……"
悟空看着这一幕，眼眶微微泛红。五百年的屈辱，五百年的等待，他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然后，唐僧来了。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僧人，骑着一匹白马，走到五行山下，揭了山顶的金字压帖。山崩地裂，他从山下跳了出来，跪在唐僧面前，叫了一声"师父"。
再然后，是取经路。十四年，九九八十一难。他降妖除魔，保护唐僧西天取经。可这一路上，他受了多少委屈？
三打白骨精，唐僧不识妖怪，说他滥杀无辜，将他赶走。他跪在地上，磕头拜别师父，转身回了花果山。可后来唐僧有难，他还是回来了。
真假美猴王，六耳猕猴变作他的模样，打了唐僧，抢了行李。他上天入地，四处辨明真假，最后到了如来面前，才将那假悟空打死。可即便如此，还是有人说，死的那个是真悟空，活下来的是假的。
还有狮驼岭，还有小雷音寺，还有通天河……这一路上，他吃了多少苦，受了多少罪，流了多少汗，多少泪？
幻象一幕幕闪过，每一幕都带着强烈的情绪，冲击着他的心神。他的道心，在这些情绪的冲击下，开始动摇了。
"凭什么？"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，"凭什么你要受这么多苦？凭什么你要保护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唐僧？凭什么你取了经，封了佛，还要继续守经，继续打打杀杀？你本是齐天大圣，逍遥自在，为何要被这些清规戒律束缚？"
"是啊……"悟空喃喃道，眼中的金光渐渐黯淡，"凭什么……俺老孙本是齐天大圣……为何要……"
他的金箍棒，缓缓垂了下去。他的身体，开始微微颤抖。那些幻象，如同毒蛇一般，钻入他的心神，吞噬着他的道心。
而在阵法之外，八戒也陷入了苦战。
八戒被阵法分开后，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野之中。荒野的尽头，是高老庄。高翠兰站在村口，向他招手。他虽然识破了幻象，可那些幻象层出不穷——山珍海味、美酒佳肴、金银财宝、美女如云——每一样都在诱惑着他。
"不行不行，"八戒使劲摇了摇头，闭着眼睛，"俺老猪不能上当！这些都是假的！都是假的！"
可他的肚子，实在太不争气了。那些山珍海味的香气，一阵阵飘过来，勾得他肚子"咕咕"直叫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。
"唉，"八戒叹了口气，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，"幸好俺老猪有先见之明，带了些零食。"
他打开油纸包，里面是几块臭豆腐——这是他在长安西市买的，本想留着路上吃。臭豆腐的味道，那叫一个冲，隔着油纸都能闻到一股臭味。
八戒拿起一块臭豆腐，塞进嘴里，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。"嗯，好吃，真好吃。"他一边吃一边嘟囔，"还是这东西实在，比那些幻象靠谱多了。"
吃了两块臭豆腐，他的肚子不那么饿了，心神也安定了些。他睁开眼睛，环顾四周，那些幻象还在，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诱人了。
"猴哥？"他喊了一声，"你在哪儿啊？"
没有人回应。
八戒皱了皱眉头，开始想办法。他知道，这阵法是玄阴道人设的，要破阵，要么找到阵眼，要么找到施法的人。可这阵法白茫茫一片，不辨东西，上哪儿找阵眼去？
他挠了挠头，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"对了！"他一拍大腿，"沙师弟曾经说过，佛门阵法最怕污秽之物。这什么无相幻阵，虽然是魔道阵法，但道理应该差不多——阵法这东西，讲究的是纯净，一旦被污秽之物污染，便会失效。"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臭豆腐，眼睛一亮。
"这臭豆腐，够不够污秽？"他自言自语道，"俺老猪觉得，够味儿！"
他站起身来，环顾四周，想要找到阵眼的位置。可四周白茫茫一片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他想了想，又道："阵眼这东西，一般都在阵法的核心位置。这阵法是玄阴道人设的，他多半就在阵眼附近。俺老猪虽然看不见他，但能感觉到——那边的妖气最重！"
他伸手指向一个方向，那里的白雾，比别处更浓一些，隐隐有黑气在翻涌。
"就是那边！"八戒握紧了手中的臭豆腐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，将臭豆腐向那个方向扔了过去。
"去——！"
臭豆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落入了浓白的雾气之中。
起初，什么反应都没有。八戒等了片刻，有些失望，道："难道没用？"
可就在这时，雾气中忽然传来"滋滋"的声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腐蚀了。紧接着，一股浓烈的臭味——比臭豆腐本身还要臭十倍——从雾气中弥漫开来，将整个阵法都染成了臭烘烘的一片。
"啊——！"
雾气深处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。那是玄阴道人的声音！
紧接着，整个阵法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。那些白雾，如同被狂风吹散一般，迅速消退。那些幻象，如同泡沫般破碎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"成了！"八戒兴奋地跳了起来，"俺老猪成了！这臭豆腐，果然管用！"
阵法被破，悟空也从幻象中解脱了出来。他猛地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还站在龙门石窟的空地上，手中握着金箍棒，浑身冷汗淋漓。
"刚才……"他晃了晃脑袋，"好险……差点就着了道儿……"
他转头一看，只见八戒正站在不远处，手中还拿着半块臭豆腐，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。
"呆子！"悟空又惊又喜，"是你破的阵？"
八戒嘿嘿一笑，道："那可不！猴哥，你别看俺老猪平时懒，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！这阵法啊，最怕污秽之物，俺一块臭豆腐扔过去，立马就破了！"
悟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，忽然哈哈大笑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道："好呆子！今日你立了大功！回去俺请你吃十笼包子！"
八戒一听有吃的，眼睛立马亮了，道："说话算话！十笼！少一笼都不行！"
两人正说笑间，忽然听到洞窟深处传来一声怒吼。
"孙悟空！猪八戒！你们毁我阵法，我要你们的命！"
话音未落，玄阴道人从洞窟中冲了出来。他的模样比之前更加狰狞了——脸上青一块紫一块，显然是被臭豆腐的秽气熏得不轻。他的周身，黑气暴涨，比之前浓郁了数倍，显然是动了真怒。
"孽畜！"悟空举起金箍棒，冷笑道，"阵法都被破了，你还敢猖狂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！"
玄阴道人怒吼一声，双手结印，周身的黑气化作无数条黑色的毒蛇，向悟空和八戒扑来。
"来得好！"悟空大喝一声，金箍棒舞得风雨不透，将那些黑色毒蛇一一打碎。八戒也不甘示弱，九齿钉耙横扫，又打死了几条毒蛇。
可那些毒蛇太多了，打碎一批，又涌上来一批，仿佛无穷无尽。玄阴道人站在毒蛇群后，双手不断结印，黑气源源不断地涌出。
"猴哥，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啊！"八戒一边打一边喊，"这妖怪的黑气好像用不完似的！"
悟空也看出了问题。这玄阴道人的魔气，确实深厚得惊人，显然是天魔在背后源源不断地输送力量。若一直这么耗下去，恐怕先撑不住的是他们。
"呆子，你掩护俺！"悟空大喊一声，"俺去端了他的老巢！"
说罢，他纵身跃起，从毒蛇群的上方飞过，直扑玄阴道人。玄阴道人大惊，连忙收回黑气，化作一面黑色盾牌，挡在身前。
"当——！"金箍棒砸在黑色盾牌上，火星四溅。玄阴道人被震得后退了数步，口中喷出一口青黑色的血液。
"主公！"灰毛狼妖见玄阴道人受伤，连忙带着几个小妖冲了上来，挡在玄阴道人身前。
"滚开！"悟空一棒扫过去，灰毛狼妖和几个小妖当场毙命，化为满地碎尸。
玄阴道人见势不妙，知道自己不是悟空的对手。他咬了咬牙，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令牌，往地上一摔。
"砰——！"令牌碎裂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气从碎片中涌出，将玄阴道人裹住。
"孙悟空，"玄阴道人的声音从黑气中传来，带着怨毒，"今日之仇，我记下了！咱们后会有期！"
说罢，黑气一卷，玄阴道人便消失在了原地。
"想跑？"悟空纵身追去，可那黑气消散得极快，等他追到的时候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。
"唉，又让他跑了！"悟空跺了跺脚，有些懊恼。
八戒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道："猴哥，算了算了，跑了就跑了吧。至少咱们把他的老巢端了，这龙门石窟的妖物，也清得差不多了。"
悟空点了点头，道："你说得对。走，进去看看，这妖怪的老巢里，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。"
两人走进洞窟，只见洞窟中一片狼藉——黑色的火球已经熄灭了，地上散落着不少妖物的器物。在洞窟的最深处，两人发现了一个石台，石台上摆着一堆灰烬——那是被焚毁的佛经。
"造孽啊……"八戒看着那堆灰烬，叹了口气，"这么多经书，都被这妖怪烧了。"
悟空在灰烬中翻了翻，忽然发现了一块没有被完全烧毁的经卷残片。他捡起来一看，残片上还能辨认出几个梵文字符。
"这是……《法华经》？"悟空辨认了一下，道，"这妖怪，连《法华经》都烧了。"
他将残片揣入怀中，又在洞窟中搜了一圈，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。
"走吧，"悟空道，"回城去，把洛阳的情况料理一下，然后回长安向师父复命。"
两人出了洞窟，只见石窟中的黑气已经消散了大半，那些魔像也恢复了原样——面容重新变得庄严慈祥，眼中的暗红色光芒也消失了。
"看来，这妖怪一走，阵法一破，这些佛像就恢复正常了。"八戒道。
悟空点了点头，道："嗯。走，回城。"
两人架起云头，往洛阳城飞去。
他们却不知道，就在他们离开龙门石窟的同时，千里之外的长安，一场针对大慈恩寺的偷袭，正在悄然展开。
毕竟不知长安那边出了何事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