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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袁守诚被天魔以黑气卷走，恍惚间只觉得天旋地转，耳边风声呼啸，也不知过了多久，脚下才终于落了地。他睁眼一看，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石室之中。
这石室不大，四壁皆是天然岩石，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那些符文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芒，像是烧红的铁丝嵌在石壁里。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，石台上摆着一个黑色的香炉，炉中燃着一种不知名的香料，冒出的烟不是白色，而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黑。
袁守诚环顾四周，心中又惊又惧。他知道自己还在清虚观的地下——这石室他从未踏足过，想必是天魔暗中开辟的。
"天魔大人？"袁守诚试探着叫了一声，声音在石室中回荡，却无人应答。
他等了片刻，正要再叫，忽然觉得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。石台上的黑色香炉猛地喷出一股黑烟，那黑烟在空中翻涌凝聚，渐渐化作一个人形——不，不是人形，是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黑影，时而化作千手千眼的巨佛，时而化作狰狞可怖的怪兽，时而又散作漫天黑雾。
袁守诚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威压从天而降，压得他双膝一软，"扑通"一声跪在了地上。他抬起头，望着那团不断变幻的黑影，颤声道："天魔大人……"
黑影发出低沉的笑声，那笑声不像是从嘴里发出来的，倒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入袁守诚的脑海，震得他头皮发麻。
"袁守诚，"天魔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，"你追随我多年，为我办事，虽有小过，但也有苦劳。如今你在长安已无处容身，我便赐你一场大造化。"
袁守诚叩首道："谢天魔大人！不知……是什么造化？"
天魔道："你本是凡人，虽有些道术，但在真正的力量面前，不过是蝼蚁。玄奘身边有孙悟空那样的斗战胜佛，你拿什么跟他斗？凭你那些画符念咒的小把戏？"
袁守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，却不敢反驳。他心里清楚，天魔说的是实话。那日在慈恩寺辩法，他虽嘴上不饶人，可心里对孙悟空是又怕又恨——那猴子一棒子下来，他这条老命怕是就没了。
天魔继续道："如今，我给你一个机会。我以魔气改造你的肉身，让你脱胎换骨，拥有不逊于妖仙的力量。从此以后，你不再是凡人袁守诚，而是我无相天魔座下第一护法！"
袁守诚听到"脱胎换骨""不逊于妖仙的力量"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。他这一生，追求的便是力量和长生。为了长生，他可以与天魔交易；为了力量，他可以背叛朝廷。如今天魔主动要赐他力量，他岂能拒绝？
"属下愿往！"袁守诚叩首道，"只求天魔大人赐法！"
天魔满意地点了点头——虽然它没有头，但那团黑影明显晃动了一下，像是在点头。
"好。不过，我有一言在先。"天魔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，"魔气改造肉身，乃是逆天而行，过程痛苦万分，稍有不慎，便会形神俱灭。而且，改造之后，你将不再是完整的人——你的肉身会发生变化，你的心性也会被魔气侵蚀。你，可愿意？"
袁守诚咬了咬牙。他想起了玄奘在辩法台上从容不迫的样子，想起了孙悟空那根金光闪闪的金箍棒，想起了太宗皇帝对玄奘的礼遇和对自己的冷落。一股怨毒从心底升起，烧得他眼睛通红。
"我愿意！"袁守诚嘶声道，"只要能报仇，能拥有力量，变成什么都无所谓！"
天魔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："很好。记住你今日的话。"
说罢，天魔周身的黑气猛地暴涨，如同潮水般向袁守诚涌来。袁守诚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气息从四面八方钻入自己的身体——从鼻孔，从嘴巴，从耳朵，从每一个毛孔。那黑气进入体内之后，便如同一群毒蛇，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，所过之处，经脉寸寸断裂，又寸寸重连。
"啊——！"袁守诚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整个人倒在地上，蜷缩成一团。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，皮肤下面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蠕动，鼓起一个个小包，又迅速消下去。
魔气改造肉身的过程，远比天魔说的更加痛苦。袁守诚只觉得自己的骨头在一根根碎裂，又在一根根重新生长；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捏揉搓，翻来覆去；他的意识在痛苦中渐渐模糊，眼前不断闪过各种幻象——有他年轻时寒窗苦读的日子，有他第一次入朝为官的风光，有他与天魔初次交易时的恐惧与贪婪，有他在辩法台上输给玄奘时的屈辱与不甘。
这些幻象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旋转，每一个画面都带着强烈的情绪，冲击着他的心神。他的人性在魔气的侵蚀下一点点剥落，如同墙皮在风雨中一片片脱落。
不知过了多久——也许是一个时辰，也许是一天一夜——袁守诚的惨叫声终于渐渐低了下去。他的身体不再抽搐，而是静静地躺在地上，胸口微微起伏。
黑气缓缓散去，露出了袁守诚的新身体。
他变了。
他的身形比之前高大了近一倍，原本瘦削的身躯变得魁梧壮硕，肌肉虬结，如同铁铸。他的皮肤不再是黄种人的肤色，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，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，那些纹路如同藤蔓般从他的胸口蔓延到四肢，又从四肢蔓延到脖颈，最后汇聚到他的脸上。
他的脸也变了。原本清癯儒雅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——颧骨高高凸起，眼窝深深凹陷，两只眼睛变成了血红色，瞳孔是竖的，如同蛇眼。他的嘴巴比之前大了许多，嘴唇薄如纸，嘴角一直咧到耳根，露出两排细密尖锐的牙齿。他的头发变得又长又乱，如同枯草般披散在肩上，发梢隐隐泛着黑气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后背——肩胛骨的位置，鼓起了两个大包，那大包微微颤动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
袁守诚缓缓睁开眼睛。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，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——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，手指比之前长了一倍，指甲又尖又长，如同五把匕首，泛着青黑色的寒光。
"这……这就是我的新身体？"袁守诚喃喃道。他的声音也变了，不再是之前那个儒雅的中年男声，而是低沉沙哑，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天魔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："不错。这便是你的妖身。从此以后，你拥有了远超凡人的力量、速度和恢复力。你的道术也会因为魔气的加持而威力大增。更重要的是——你已经不再是凡人，寻常的刀枪剑戟伤不了你，寻常的符咒法术也奈何你不得。"
袁守诚缓缓站起身来。他感到自己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，那种力量如同岩浆般在经脉中奔涌，让他有一种想要破坏一切的冲动。他握紧拳头，指节发出"咔咔"的声响，一股黑气从他的拳头中逸散出来，将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墨黑色。
"力量……这就是力量的感觉……"袁守诚喃喃道，眼中红光闪烁。他抬起头，望向石室的顶部，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岩层，看到大慈恩寺藏经阁里的那些经书。
"玄奘……孙悟空……"袁守诚的声音中充满了怨毒，"你们等着，我袁守诚回来了。这一次，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！我要毁了你们的经书，毁了你们的佛法，毁了你们珍视的一切！"
天魔静静地看着他，等他发泄完了，才开口道："袁守诚，你的仇恨我能理解。但现在还不是时候。长安城中，尉迟恭的禁军正在搜捕你，孙悟空也在四处找你。你虽然有了妖身，但还没有完全适应，此时回长安，无异于自投罗网。"
袁守诚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知道天魔说的是实话。他虽然有了力量，但对这具新身体还不熟悉，而且孙悟空的本事他是知道的——那猴子大闹天宫时，十万天兵天将都拿他不住，自己现在这点本事，恐怕还不是对手。
"那天魔大人的意思是？"袁守诚问道。
天魔道："洛阳。你去洛阳。洛阳是大唐东都，佛教兴盛，寺庙众多，经书也不少。你在洛阳城外的龙门石窟附近建立据点，收拢当地的妖物，散布谣言，偷盗焚毁当地寺庙的佛经。一来可以削弱佛门在东都的势力，二来可以为我窃经计划积累经验。等你在洛阳站稳了脚跟，力量也完全适应了，再图长安不迟。"
袁守诚想了想，点头道："属下明白。洛阳确实是个好地方——龙门石窟有佛像万千，若能将那些佛像化为己用，力量必能再上一层楼。"
天魔道："你能想到这一层，很好。龙门石窟的佛像，历经百年香火，本身便有了灵性。你若能以魔气污染那些佛像，将它们化为魔像，便是一支不小的力量。"
袁守诚眼中红光一闪，道："属下理会得。"
天魔又道："还有一事。你此去洛阳，不可用袁守诚的名字。你如今已是妖身，再用凡人的名字，多有不便。我给你取个名号——'玄阴道人'。你以后便用这个名号行走江湖。"
"玄阴道人……"袁守诚默念了一遍，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，"好名字。从今往后，世上再无袁守诚，只有玄阴道人！"
天魔点了点头，道："很好。你去吧。记住，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，若敢背叛我，我能让你生，也能让你死。"
袁守诚——不，现在应该叫玄阴道人了——躬身道："属下不敢。"
说罢，他转身走向石室的出口。石室的墙壁上，一扇暗门缓缓打开，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。玄阴道人走入通道，暗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。
石室中，天魔独自伫立。它望着玄阴道人离去的方向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。
"袁守诚啊袁守诚，你以为我是在帮你？你不过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。等你在洛阳搅起风雨，吸引了孙悟空的注意，我便可以在长安动手了……"
天魔的声音在空荡的石室中回荡，渐渐消散。而那座黑色香炉中的黑烟，还在不断地冒出，将整间石室染成了一片墨黑。
且说玄阴道人沿着地下通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终于走出了清虚观的范围。他从一个废弃的枯井中钻出来，此时已是深夜，长安城中灯火稀疏，远处偶尔传来禁军巡逻的脚步声。
玄阴道人望了一眼大慈恩寺的方向，眼中红光闪烁，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。然后他纵身一跃，化作一道黑烟，向东南方向飞去——那里，是洛阳的方向。
他不知道，在他离去之后，大慈恩寺的藏经阁顶上，孙悟空正躺在瓦片上，望着夜空中那道一闪而过的黑烟，皱起了眉头。
"奇怪，"悟空挠了挠头，"那股妖气……怎么有点像袁守诚那厮？不对，袁守诚是个凡人，怎么会有这么重的妖气？"
他想了想，又摇了摇头，翻身继续躺着看月亮。
"算了，不想了。等明天再跟师父说吧。"
他却不知道，那道黑烟，正是化妖之后的袁守诚。而这一去，洛阳城中，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。
毕竟不知玄阴道人到了洛阳之后如何作为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