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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佛道辩法已了,佛门小胜,袁守诚表面谢恩,暗地里却恨得牙痒。这一日入夜,长安城中万籁俱寂,唯有太史监的观星台上,还亮着一盏孤灯。
李淳风披着一件灰布道袍,站在观星台中央,仰头望着满天星斗。他手中握着一把铜制星盘,正推算着近日紫微宫的星象变化。自打辩法那日起,他便觉得师兄袁守诚神色不对——白日里在慈恩寺辩法,袁守诚虽引经据典,可眼神总往藏经阁方向瞟,像是在盘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
"师兄近来行事诡秘,莫不是真与那黑影有了瓜葛?"李淳风喃喃自语,手中星盘微微一颤。
他想起数月前那一夜,自己暗中跟踪袁守诚到城外废园,亲眼见师兄与一个自称"无相"的黑影会面。那黑影声音非人,周身黑气缭绕,李淳风躲在树后,只看了一眼便觉寒气透骨。事后他几番想劝师兄回头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袁守诚性子执拗,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正思忖间,忽听得观星台下方传来脚步声。李淳风心头一紧,连忙吹灭油灯,隐在一根石柱后面。来人脚步轻快,径直走上观星台,借着月光,李淳风看清了来人的面目——竟是袁守诚身边的贴身道童,清风。
这清风不过十五六岁年纪,平日里在清虚观洒扫庭院,怎么会深夜跑到观星台来?李淳风屏住呼吸,只见清风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,小心翼翼地塞进观星台西北角的一块活动石板下,又四下张望了一番,这才蹑手蹑脚地下了台。
李淳风等清风走远,才从石柱后转出,走到西北角,掀开那块活动石板。石板下果然藏着一封书信,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——三道弯曲线条缠绕在一起,像是蛇,又像是云。
他抽出信纸,就着月光一看,只看了两行,脸色便刷地白了。
信上写道:"汉王殿下,辩法已败,佛门势大,若不早图,后患无穷。殿下所练之兵,可于本月十五日夜,自玄武门入,控制大内。届时贫道在城中接应,以妖法扰乱禁军,殿下可一举成事。事成之后,废黜今上,另立幼主,灭佛崇道,天下可定。——守诚顿首。"
李淳风手一抖,信纸险些掉在地上。他瞪大了眼睛,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"谋反……师兄竟要谋反!"李淳风只觉得天旋地转,扶住石柱才勉强站稳。
他知道袁守诚对佛门不满,也知道袁守诚与汉王李元昌素有往来,可他万万没有想到,师兄竟然走到了谋反这一步。汉王李元昌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,镇守一方,手握兵权,若真与袁守诚里应外合,这长安城怕是要血流成河。
李淳风在观星台上踱来踱去,心中乱成一团。去报官?不行,袁守诚在朝中党羽众多,万一走漏风声,自己先没命了。去劝师兄?更不行,师兄既然写下这封信,便已是铁了心,劝也是白劝。
思来想去,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——大慈恩寺的玄奘法师。
玄奘法师是得道高僧,身边又有孙悟空那样的神通广大之徒,更重要的是,玄奘与圣上有旧,说话有分量。若将此事告知玄奘,由他出面通报朝廷,或许还来得及。
李淳风不再犹豫,将信揣入怀中,快步下了观星台。他不敢走大路,专挑小巷穿行,一路小跑,约莫半个时辰,便到了大慈恩寺山门外。
此时已是三更天,寺门紧闭。李淳风上前拍门,拍了十来下,才听得里面有人应道:"谁啊?大半夜的敲门。"
门开了一条缝,探出一个小和尚的脑袋,睡眼惺忪地看了李淳风一眼,道:"你是何人?"
李淳风急道:"贫道李淳风,有十万火急之事,求见玄奘法师!"
小和尚见他神色慌张,不像是来捣乱的,便开了门,引他进去。两人穿过前院,到了玄奘的禅房外。小和尚进去通报,不多时,玄奘亲自迎了出来。
玄奘披着一件袈裟,手中捻着佛珠,见了李淳风,双手合十道:"李施主深夜来访,不知有何要事?"
李淳风也不客套,从怀中掏出那封书信,递了过去,道:"法师,出大事了!袁守诚与汉王李元昌密谋造反,约定本月十五日夜,自玄武门入宫!"
玄奘接过书信,就着禅房里的油灯一看,眉头越皱越紧。他看完信,沉默了片刻,道:"李施主,此信你从何处得来?"
李淳风便将今夜在观星台撞见清风藏信之事,一五一十地说了。玄奘听完,面色凝重,道:"李施主,此事非同小可。若信中所言属实,便是谋逆大罪,弄不好要牵连无数人。但你我也不能仅凭一封信便断定袁守诚谋反——万一这是有人栽赃呢?"
李淳风急道:"法师,千真万确!我那师兄近来行事诡异,数月前我还亲眼见他与一个黑影在城外废园会面,那黑影自称'无相',周身黑气,绝非善类!"
玄奘听到"无相"二字,瞳孔微微一缩。他放下书信,在禅房中踱了两步,道:"无相天魔……果然是它。"
李淳风一愣,道:"法师知道这'无相'?"
玄奘点了点头,道:"不瞒李施主,贫僧取经之时,曾在灵山听如来讲法,听闻上古有'无相天魔',以虚妄为食,以灭法为乐,被如来以三藏真经之力镇压于西牛贺洲地底。如今真经东移,镇压之力分散,天魔正在苏醒。袁守诚怕是已被天魔蛊惑,才走到了这一步。"
李淳风听得目瞪口呆,半晌才道:"那……那该如何是好?"
玄奘停下脚步,目光坚定,道:"当务之急,是将此事尽快通报朝廷,让圣上早做防备。只是……"他顿了顿,"袁守诚在朝中经营多年,耳目众多,若走常规途径,恐怕消息还没到圣上面前,便已走漏。"
正说着,禅房门外传来一个声音:"师父,谁啊?大半夜的吵吵嚷嚷。"
门被推开,孙悟空打着哈欠走了进来,身上还披着一件短褂,显然是被吵醒了。他一眼看见李淳风,挠了挠头,道:"这不是太史监的李大人吗?半夜跑到寺里来,莫不是又观到什么奇星了?"
玄奘道:"悟空,不得无礼。李施主此来,是有要事相告。"便将袁守诚与汉王密谋造反之事,简要说了。
悟空听完,眼睛一下子瞪圆了,瞌睡虫跑得无影无踪。他一把抓过那封书信,看了两眼,怒道:"好个袁守诚!辩法输了便要造反?俺老孙早就看他不是好东西,身上一股子妖气!师父,让俺去把他抓来,一棒打死算了!"
玄奘喝道:"悟空!不可鲁莽!袁守诚是朝廷命官,无确凿证据不可擅杀。何况他背后有天魔,杀了他,天魔只会另找代理人。当务之急,是将消息传给可靠之人,让朝廷早做防备。"
悟空挠了挠头,道:"那依师父之见,该找谁?"
玄奘沉吟道:"尉迟恭老将军手握禁军,为人忠直,与圣上又是过命的交情,找他最稳妥。只是……尉迟恭的府邸在城东,此刻深夜,如何去得?"
悟空嘿嘿一笑,道:"师父,这有何难?俺老孙一个筋斗便到了。你写个字条,俺给尉迟老将军送去。"
玄奘点头,当即提笔写了一封短笺,将袁守诚与汉王密谋之事简要写明,又叮嘱尉迟恭务必暗中调兵,不可打草惊蛇。写罢封好,递给悟空。
悟空接过短笺,揣入怀中,转身便要走。玄奘又叫住他,道:"悟空,此事务必隐秘,不可让第三人知晓。送到之后,即刻返回。"
悟空道:"师父放心,俺理会得。"说罢,一个纵身,便从禅房窗户跃了出去,消失在夜空中。
玄奘望着悟空离去的方向,又对李淳风道:"李施主,还有一事。汉王谋反,宫中未必没有内应。清河公主素信佛法,与圣上又亲近,需得有人入宫告知公主,让她在宫中留意动静。"
李淳风道:"法师说得是。只是公主府在皇城之内,寻常人如何进得去?"
玄奘想了想,道:"八戒。"
话音刚落,门外便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:"师父,叫俺老猪啥事?"
门又被推开,猪八戒揉着眼睛走了进来,嘴里还嘟囔着:"这大半夜的,一个两个都不睡觉……"他看见李淳风,愣了一下,道:"哟,这不是李大人吗?怎么,观星观到寺里来了?"
玄奘道:"八戒,有件差事要你去办。你即刻入宫,去见清河公主,将袁守诚与汉王密谋造反之事告知她,请她在宫中留意,若有异动,立刻通报圣上。"
八戒一听要入宫,脸立刻垮了下来,道:"师父,这大半夜的,宫门都关了,俺怎么进去?再说了,公主府那么大,俺上哪儿找她去?"
玄奘道:"你昔日在天庭为天蓬元帅,出入宫禁乃是常事,这点小事难不倒你。公主府的位置,李施主可以告诉你。"
李淳风便将清河公主府的位置说了,又叮嘱了几句宫中的规矩。八戒虽不情愿,但师父吩咐了,也不敢不从,只得扛着钉耙,磨磨蹭蹭地出了门。
玄奘送走八戒,回到禅房,对李淳风道:"李施主,今夜之事,多亏了你。只是你回去之后,切不可声张,照常当差,免得袁守诚起疑。"
李淳风点头道:"法师放心,我省得。只是……我那师兄,他若真的造起反来,可如何是好?"
玄奘双手合十,闭目道:"阿弥陀佛。谋逆之事,逆天而行,必败无疑。只是这长安城,怕是要经历一场风波了。"
李淳风望着玄奘平静的面容,心中稍稍安定了些。他告辞出寺,趁着夜色回了太史监。
禅房中,玄奘独自坐在蒲团上,手中捻着佛珠,口中默念经文。窗外,月光被一片乌云遮住,大慈恩寺的飞檐斗拱在黑暗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而在长安城的另一端,清虚观的地下暗室里,袁守诚正对着那面铜镜,低声道:"一切都已安排妥当,十五日夜,汉王起兵。"
铜镜中的黑影发出低沉的笑声:"很好。待长安城乱起来,便是我们取经的时候了。"
袁守诚嘴角上扬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他不知道,自己的密信已经落入了李淳风手中,更不知道,一场针对他的围剿,正在悄然展开。
毕竟不知尉迟恭得报后如何调兵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