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坐在地板上,不知道坐了多久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,照片和消息都在上面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动,只是坐在那里,浑身发抖。
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,闪过无数个画面。
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厉景深的场景——他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,脸色苍白,眼神空洞。她的声音飘过去,他居然睡着了。
她想起了第一晚在声音室助眠——他躺在躺椅上,眉头紧锁,她的声音响起,他的眉头慢慢舒展。那一晚,他睡了六个小时,震惊了所有人。
她想起了他第一次抓住她的手——在梦魇发作的时候,他在噩梦中挣扎,她用声音把他拉出来,他半梦半醒间,抓住了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
她想起了他在露台上抽烟的背影——深夜,他失眠,一个人站在露台上,看着江景,背影孤单得让人心疼。
她想起了他说"我们一起查"时的眼神——认真、坚定,像是在许下一个承诺。
她想起了他说"以后不许瞒着我任何事"时的语气——霸道,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然后,所有的画面,都被那张照片覆盖了。
沈若曦扑在他怀里,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的呼吸。
还有那句话——"十年前海湾城的事,景深哥哥一直都知道真相,他只是瞒着你。"
苏晚的手攥紧了,指甲掐进掌心,不疼。
原来人真的难过到一定程度,是感觉不到疼的。
她开始回想,和厉景深在一起的点点滴滴。
他说"我从来没看过里面的内容"时的眼神——躲闪,不敢看她。
他说"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"时的犹豫——眉头紧锁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他深夜独自站在露台上抽烟的背影——孤单,但也像是在隐瞒什么。
他书桌上那些写着"此处有疑""需彻查"的批注——密密麻麻,说明他查了很久。
所有的细节,都指向一个结论。
他早就知道海湾城事故有问题。
他一直在查。
但他没有告诉她全部真相。
他在骗她。
苏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照片。
照片她可以理解,可以解释,可以当作是沈若曦的设计。
但"欺骗"这两个字,她无法接受。
她最恨的就是被人骗。
而骗她的人,偏偏是她最信任的人。
苏晚整夜未眠。
她坐在地板上,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一整夜。
窗外的天,从黑变灰,从灰变白。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落在她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
但她感觉不到暖。
她只觉得冷。
从心里往外的冷。
天快亮的时候,她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她要去找厉景深对质。
她要亲口问他,十年前海湾城的事故,他到底知道多少。
她要亲口问他,为什么要骗她。
她要亲口问他,他对她的好,是不是都是伪装的。
苏晚站起身,腿麻了,踉跄了一下,扶住了墙。
她走到卫生间,洗了把脸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眼睛红肿,脸色苍白,头发凌乱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开始换衣服。
她选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裤子,简单、利落。她把头发扎起来,露出整张脸。
她要以最清醒的状态,去面对他。
然后,她拿起父亲的日记和那张照片,出门。
云栖一号,五十八层。
厉景深一夜没睡。
他坐在书房的沙发上,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。
他知道沈若曦会把照片发给苏晚。
他想给苏晚打电话解释,但拿起手机,又放下了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说"那是她设计的,我和她什么都没有"?说"我心里只有你"?
这些话,他说不出口。
而且,他觉得,解释是多余的。如果她信任他,就不会相信那些谣言。
但他不知道,信任这种东西,一旦有了裂痕,就很难再修复了。
早上八点,门铃响了。
厉景深走到玄关,打开门。
苏晚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裤子,头发扎得整整齐齐,脸上没有表情。
但她的眼睛,红得像兔子。
厉景深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"苏晚——"
"让我进去。"苏晚的声音很平,没有一丝波澜。
厉景深侧过身,让她进来。
苏晚走进客厅,把父亲的日记和照片放在茶几上。
然后她转过身,看着厉景深。
"厉景深,我问你。"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厉景深心上,"十年前海湾城的事故,你到底知道多少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