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景深最终还是决定不再隐瞒。
他把陈舟叫到办公室，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。
文件袋是牛皮纸的，很厚，边角有些磨损，像是被人翻了无数遍。
"这是什么？"陈舟拿起文件翻了翻，脸色变了，"厉总，这些……您都查到了？"
"嗯。"厉景深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眉心。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，显然又是一夜没睡，"张建国的下落，厉明远和盛怀安的资金往来，我父母车祸的检修记录——全部在这里。"
"您打算怎么办？"
"告诉苏晚。"厉景深说，"全部告诉她。"
陈舟愣了一下："全部？"
"全部。"厉景深的声音很沉，"我之前以为，不告诉她是为了保护她。但现在我发现，我的'保护'，对她来说才是最大的伤害。"
陈舟看着他，点了点头："我明白了。那您什么时候告诉她？"
"现在。"厉景深拿起手机，"你帮我约她，老地方。"
"是，厉总。"
陈舟退了出去，带上办公室的门。
厉景深坐在办公桌后，看着手机屏幕上苏晚的名字，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，最终没有拨出去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。
他骗了她。
这是事实。
不管他有什么理由，骗就是骗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机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
他的脑子里，全是苏晚。
她笑的时候，眼睛弯成月牙，左眼下方的泪痣若隐若现。
她生气的时候，眉头皱起来，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她哭的时候，眼泪无声地掉下来，咬着唇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每一个画面，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。
他不知道，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弥补。
半小时后，小满咖啡。
苏晚到的时候，厉景深已经在了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，已经凉了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——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。
苏晚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"你找我？"她的语气很淡，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。
"嗯。"厉景深把文件袋推到她面前，"你先看这个。"
苏晚看了他一眼，然后拿起文件袋，打开。
里面是厚厚的一叠资料。
最上面是一份十年前的人事档案——张建国，海湾城项目经理，事故后离职，现居南方市，经营一家便民超市。
苏晚的心跳加速了。
她继续往下翻。
第二份是银行流水——从十年前开始，厉明远的个人账户每月都会收到一笔来自盛远集团的"咨询费"，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。
第三份是车辆检修记录——厉景深父母出事前一周，车辆刹车系统的检修报告。
苏晚的手在抖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厉景深："这些……你都查到了？"
"嗯。"
"什么时候查到的？"
"张建国的下落，两周前。资金往来，一个月前。检修记录，上周。"
苏晚的手指收紧了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"所以，你两周前就知道张建国在哪里了？"她的声音有点冷，"你一个月前就知道厉明远和盛怀安的资金往来了？你上周就知道你父母的车祸有问题了？"
厉景深没说话。
他知道，她生气了。
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"厉景深。"苏晚的声音在发抖，"你答应过我什么？你说'不再隐瞒任何线索'，你说'一起查'。结果呢？你还是什么都瞒着我！"
"苏晚，我——"
"你什么？"苏晚打断他，眼眶红了，"你是不是觉得，我什么都不用知道，只要等你查清楚了告诉我结果就行了？你是不是觉得，我就是个废物，什么都帮不上，只会给你添麻烦？"
"我不是那个意思。"厉景深的声音低了下去，"我只是……不想让你担心。"
"担心？"苏晚笑了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，"厉景深，我爸死了十年，我连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我每天都在担心，每天都在想，我爸到底是怎么死的，凶手是谁。你觉得，你不告诉我，我就不担心了吗？"
厉景深看着她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他知道，她说的对。
他的"不告诉"，不是在保护她，是在伤害她。
"苏晚。"他沉默了很久，最终开口，声音沙哑，"对不起。"
苏晚看着他，眼泪掉了下来。
"对不起有什么用？"她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针扎在厉景深心上，"厉景深，我以为我们说好了一起面对的。我以为，你终于愿意相信我了。结果……你还是什么都瞒着我。"
她站起身，拿起包。
"苏晚——"
"资料我带走了。"她没有看他，"有新进展再联系。"
她转身走出咖啡馆，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。
厉景深坐在原位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七下。
然后他拿起手机，给陈舟发了一条消息："订两张去南方市的机票。明天一早。"
陈舟秒回："是，厉总。需要告诉苏小姐吗？"
厉景深看着这条消息，沉默了几秒，回了两个字："告诉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