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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天魔借辩机之口说出"不可能"三字,洞窟中的气氛顿时变了。那点从辩机胸口透出的金光虽弱,却像一根针,扎进了天魔的傲气里。它不再理会八戒三人,双手抱头,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,周身的黑气剧烈翻涌,似乎在与体内那点金光搏斗。辩机的面容时而扭曲成天魔的狰狞,时而又恢复成原本的清秀,两种面孔交替出现,看得人触目惊心。
八戒见状,又惊又喜,扭头对沙僧道:"沙师弟!你看!辩机这小子还在里头跟它干呢!这小子命硬,没那么容易被夺舍!"
沙僧凝重地点头:"天魔夺舍未成,正在强压辩机师父的神魂。此刻它内外交困,正是我等出手的良机。只是……"他看了一眼辩机的身体,"我等出手,须得拿捏分寸,不可伤了辩机师父。"
敖烈揉了揉被黑气灼伤的肩头,那里还在冒着黑烟,他皱眉道:"可辩机师父的身体还在它手中,我等若出手重了,伤的是辩机;出手轻了,又压不住天魔。这天魔就是吃准了这一点,才敢有恃无恐。"
八戒把钉耙往地上一顿,震得碎石飞溅,道:"那也不能干看着!俺老猪有个法子——方才我这钉耙上的佛光,能灼天魔的魔气,却不伤肉身。不如我以佛光裹住辩机,把天魔的魔气从他体内逼出来!沙师弟你和白龙从旁协助,别让天魔分心反扑!"
沙僧道:"二师兄,你可确定?这佛光若是失控,恐怕……"
八戒挠了挠头,道:"不确定。但不试试怎么知道?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辩机被这泼怪占了身子!"
说罢,他深吸一口气,将钉耙横在胸前,闭目凝神。方才那股佛光又从他体内涌了出来,比先前更盛,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中。他想起取经路上,玄奘一次次包容他的偷懒和贪吃,从不真的怪罪;想起悟空虽然总骂他呆子,却每次都在危急时刻把他护在身后,有好吃的也总留他一份;想起沙僧默默挑了十四年的担子,从不抱怨,从不争功。他想起这一路走过的山山水水,想起那些被他们救下的百姓,想起大慈恩寺里堆积如山的经卷,想起辩机在译经场上被火烧伤还笑着说"不碍事"的样子。
"俺老猪这辈子,没干过几件正经事。"八戒睁开眼,眼中金光如炬,声音也变得不同往日,"今日,便干一件。"
他纵身跃起,九齿钉耙带着漫天佛光,朝天魔(辩机)当头罩下。那佛光不似金箍棒那般刚猛,却如春日暖阳,渗入骨髓,暖洋洋的,却把魔气灼得滋滋作响。天魔被佛光一照,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周身黑气如冰雪般消融,千手千眼的幻象在辩机身后若隐若现,却被佛光压制得抬不起头。
"不——!"天魔怒吼,抬手射出数十道黑气,直取八戒,每一道都带着腐蚀一切的力量。八戒不闪不避,以佛光硬抗,黑气撞在佛光上,发出"滋滋"的声响,虽在他身上灼出数道血痕,却未能伤他根本。他咬着牙,一步一步往前走,佛光越来越盛。
沙僧和敖烈也动了。沙僧的降妖宝杖泛起金色佛光,一杖挑开射向八戒的黑气,宝杖所过之处,黑气纷纷消散;敖烈化回龙身,龙吟震天,以龙族本命真元喷出一道清泉,浇在辩机周身,那清泉遇魔气便化作白雾,将天魔的力量一层层削弱,如同温水煮青蛙。
三人合力,佛光、龙水、宝杖三样齐下,天魔被逼得连连后退,黑气越来越淡,辩机的面容也越来越清晰。可它毕竟是上古天魔,虽被辩机的佛性牵制,又被三人围攻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忽然猛地一震,将周身黑气尽数爆发,把三人震飞出去。
八戒摔在地上,口中溢血,钉耙都险些脱手,在地上滑出数丈远。他撑着耙子站起来,喘着粗气道:"这泼怪……还真难缠。俺老猪的力气……快用完了……"
天魔(辩机)悬浮在半空,胸口的金光与黑气交织争斗,它的面容时而扭曲成天魔的狰狞,时而又恢复成辩机的清秀。它的声音也在变化,一会儿是天魔的沙哑怒吼,一会儿是辩机的微弱呻吟,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,说不出的诡异。
"别……别管我……"辩机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瞬,虚弱却坚定,"打……打我胸口……那里是它的魔气核心……打那里……"
天魔大怒,黑气猛地压向金光,辩机的声音又被淹没了,只留下痛苦的呻吟。
八戒愣住了,扭头看沙僧,眼中满是犹豫。沙僧沉声道:"辩机师父让我们打他胸口。可那一杖下去,若是打偏了,或是力量拿捏不准……"
敖烈道:"他既然敢说,便有把握。我等信他。这些日子,他在囚室中以《心经》自修,对自己的身体比谁都清楚。"
八戒把牙一咬,道:"好!俺老猪就信这小子一回!沙师弟,白龙,你们两个缠住它,别让它动!俺来这一下!这一耙若是伤了辩机,俺老猪陪他一起死!"
沙僧和敖烈应声而上。沙僧的降妖宝杖舞得密不透风,一杖接一杖砸向天魔周身,逼它分神防御,宝杖上的佛光将黑气逼退;敖烈龙尾横扫,龙爪如钩,死死缠住天魔的四肢,龙鳞都被黑气灼得冒烟,却死不松手。天魔被两人牵制,虽不断以黑气反击,却一时脱不开身,气得嗷嗷直叫。
八戒抓住这个空档,将全身的净坛佛力尽数灌注到九齿钉耙上。那钉耙金光暴涨,刺得人睁不开眼,连洞窟墙壁上的骷髅都被照得粉碎。他大喝一声,纵身跃起,钉耙带着毁天灭地的金光,朝天魔(辩机)的胸口狠狠砸去——
"砰!"
这一耙不偏不倚,正中辩机胸口。金光如潮水般涌入辩机体内,与他识海中那点净土佛性汇合,两股力量合二为一,威力倍增。天魔的魔气核心被金光一击,顿时碎裂,黑气如决堤的洪水般从辩机七窍中喷涌而出,在半空中扭曲挣扎,发出不甘的嘶吼,如同被从巢穴中赶出来的毒蛇。
辩机的身体从半空中跌落,沙僧眼疾手快,一把接住,只觉得入手轻飘飘的,辩机已瘦得脱了形。只见辩机面色苍白如纸,气息微弱,胸口微微起伏,但胸口的金光却越来越盛,将残余的黑气一点点逼出体外。那些被逼出的黑气在佛光中发出凄厉的惨叫,然后消散无踪。
那些被逼出的黑气在洞窟中凝聚,化作天魔的一张模糊面孔,怨毒地盯着三人,那面孔扭曲狰狞,如同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:"你们……毁了我的容器……我不会放过你们……我记住你们了……"
说罢,黑气化作一道黑烟,朝洞外窜去,速度极快,眨眼便消失在洞口。
八戒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,浑身的佛光渐渐消退,身上的血痕还在隐隐作痛。他看着沙僧怀中的辩机,咧嘴笑了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:"这小子……命硬。俺老猪这一耙,没白打。"
沙僧探了探辩机的鼻息,松了口气道:"还活着。只是神魂受损,需要休养。他能在天魔的夺舍下撑到现在,已是奇迹。"
敖烈化为人形,坐在一旁,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,他却浑不在意,道:"天魔的残魂逃出洞去,定是与洞外的本体汇合了。师父和大师兄还在外面苦战,我等须速速出去相助。天魔失了容器,正是它最虚弱的时候,不可给它喘息之机。"
八戒挣扎着站起来,把钉耙扛在肩上,虽然腿还在发抖,却挺直了腰板:"走!出去帮猴哥!这泼怪今天不把它收拾了,俺老猪心里不痛快!它害了辩机,这笔账还没算呢!"
沙僧将辩机背在背上,三人快步朝洞外走去。洞窟中的符文已尽数碎裂,那些发光的骷髅也一颗颗暗了下去,魔天洞中的魔气正在快速消散,空气中的腥臭味也渐渐淡了。
三人走出洞口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——昆仑山顶已被打得面目全非,山峰削去了半截,碎石遍地,积雪消融,露出底下焦黑的岩石。悟空的法天象地之身已散去,他本尊正与天魔本体殊死搏斗,身上伤痕累累,金色的佛血流了一地,把雪地都染成了金色,却仍死死缠住天魔不放,金箍棒舞得风雨不透。
玄奘盘膝坐在一块残存的岩石上,周身佛光已暗淡了许多,显然诵经已久,消耗巨大,嘴唇都干裂了。尉迟恭手持钢鞭,守在玄奘身旁,身上也有几处伤痕,铠甲都碎裂了,却始终没有退后一步,如同一尊门神。
天魔本体感到洞中残魂归来,力量又增了几分,一爪将悟空拍飞,仰天狂笑,笑声震得雪崩从四面八方涌来:"哈哈哈!玄奘!你的弟子毁了我的容器,可那又如何?我本体在此,你们谁能拦我?今日我便将你们尽数吞噬,以泄我心头之恨!"
悟空从碎石堆中爬起来,抹去嘴角的血,虽然浑身是伤,却嘿嘿一笑:"泼怪,你爷爷我还没倒下呢!想吞我们,先问问俺老孙这棒子答不答应!"
他正要再冲上去,忽见八戒三人从洞中出来,沙僧背上还背着辩机。悟空眼睛一亮,大笑道:"好!辩机救出来了!呆子,干得漂亮!俺老孙就知道你行!"
八戒喘着气道:"猴哥,别夸了,快想办法收拾这泼怪!俺老猪的力气可快用完了!这一仗打完,俺得好好吃三天三夜!"
天魔看到辩机被救出,又惊又怒,周身魔气暴涨,便要朝四人扑来,千手千眼全部张开,黑气遮天蔽日。就在这时,沙僧背上的辩机忽然动了一下,缓缓睁开眼睛——那双眼睛清澈明亮,金光流转,与先前被天魔控制时的灰白截然不同,左眸金色,右眸漆黑,金黑双色,说不出的奇异。
他从沙僧背上挣扎着下来,虽然脚步虚浮,摇摇欲坠,却站直了身子,望向天魔,口中缓缓念出一段经文。那经文不是梵文,而是他在囚室中以《心经》为基、融合自身佛性所创的一段真言。随着他的念诵,周身金光大作,整个昆仑山顶都被笼罩在一片温暖的佛光之中,连天魔的黑气都被压退了几分。
天魔的黑气遇到这佛光,竟如烈日下的残雪,迅速消融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它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,连连后退,千手千眼都在颤抖:"这……这是什么力量?不可能……一个凡人……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……"
辩机停下念诵,微微一笑,声音虽轻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如同晨钟暮鼓:"我不是凡人。我是玄奘的弟子。"
毕竟不知天魔如何应对,师徒又能否将其封印,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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