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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玄奘在关中一带传法,这日正在扶风法门寺中给僧俗信众讲《金刚经》。台下坐了两百多人,有僧人,有居士,有附近的百姓,还有几个从长安专程赶来听法的读书人。玄奘讲到"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"一句,正要展开讲解,忽然心口一阵剧痛,眼前发黑,手中的佛珠应声而断,楠木珠子滚了一地,在讲经堂的地板上弹跳作响。
台下的信众见法师面色惨白,身形摇晃,都慌了,有人喊"快扶法师坐下",有人端水来,有人挤上前来看情况。玄奘摆了摆手,示意自己无妨,扶着讲案缓缓坐下,闭目调息。满堂信众鸦雀无声,都紧张地看着他。
那痛来得快去得也快,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消退了。但玄奘的脸色却更加凝重——他与辩机有师徒之缘,又同为佛门中人,神魂之间自有感应。方才那一阵心痛,不是他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,而是辩机在承受极大的痛苦。那种痛苦,不是肉体的疼痛,而是神魂被拉扯、被侵蚀的痛。
他睁开眼,对身旁的小沙弥道:"取笔墨来。"
小沙弥连忙取来文房四宝。玄奘提笔在手,略一思索,写了四封短信。信的内容都一样,只有八个字:"辩机有难,速来扶风。"落款是"玄奘"。他的字一向工整,但这四封信写得很急,笔画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写完信,他将四封信折好,分别交给四个护法僧人,道:"你们四人,分别往北方、南方、中原、水乡去,找到悟空、八戒、沙僧和敖烈,把这封信交给他们。告诉他们,三日之内,务必赶到扶风法门寺。不得有误。"
四个护法僧人领命,各自去了。他们都是大慈恩寺的精锐,脚程极快,一人一骑,绝尘而去。
玄奘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心中暗暗焦急。他知道,天魔既然对辩机动了手,一定是有备而来。三日之内,徒弟们能不能赶到?赶到之后,又能不能救得出辩机?他心里没底。
但他知道,必须救。辩机不仅是他的弟子,更是东土佛门的希望——这个年轻人聪慧过人,佛性深厚,过目成诵,译经时常常能提出连他都没想到的见解。将来必能继承他的衣钵,将佛法在东土发扬光大。绝不能让他落入天魔之手。
第一天,玄奘在法门寺中静坐等候。他一边等,一边以佛力遥感应辩机的状况。他能感觉到,辩机的神魂正在被一股强大的邪力拉扯,那邪力阴冷、霸道,带着吞噬一切的气息。但辩机还在抵抗,以《心经》护住心神,虽然微弱,却异常坚定。玄奘暗暗为他鼓劲,同时以自己的佛力遥遥加持,帮他稳住心神。
法门寺的住持来问玄奘是否需要什么,玄奘道:"给我准备一间静室,不要让人打扰。另外,准备七天的干粮和水,我们可能要出远门。"住持虽然不解,但还是照办了。
第二天晌午,第一个赶到的是悟空。
他一个筋斗云从北方翻到扶风,落在法门寺山门外,震得山门都晃了晃。他扛着金箍棒就往里闯,看门的僧人认得他是斗战胜佛,不敢阻拦,只是吓得直哆嗦。悟空进了寺,找到玄奘,道:"师父,出什么事了?辩机怎么了?俺正在幽州教徒弟练棍,一接到信就赶来了。"
玄奘把情况简略说了一遍——辩机被天魔劫走,天魔要以夺舍之术占据他的肉身。悟空听完,火冒三丈,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,"轰"的一声,地砖碎了好几块:"这个天魔,俺老孙饶不了它!师父,你知道它的巢穴在哪不?俺这就去把辩机抢回来!"
玄奘道:"悟空,稍安勿躁。天魔的巢穴具体位置我还不确定,需要等李淳风推算。而且你一个人去,太冒险了。天魔的力量比在寂灭岭时更强了,你一个人恐怕不是对手。等八戒、沙僧、敖烈都到了,我们再一起商议。"
悟空虽然急躁,但也知道师父说得有理,便压下火气,在寺中坐了下来。只是他坐不住,一会儿站起来踱步,一会儿挠头,嘴里嘟囔着"天魔你等着""辩机你撑住"之类的话。法门寺的僧人见他这副模样,都躲得远远的,不敢靠近。
第二天傍晚,第二个赶到的是敖烈。他从太湖一路赶来,化为人形,白衣飘飘,进了法门寺。他的衣摆上还沾着水珠,显然是一路从水路赶来的。听玄奘说了情况,敖烈的眉头皱了起来,道:"师父,天魔要夺舍辩机?这比杀了他更可怕。一旦夺舍成功,天魔就可以借辩机的佛身进入东土,不受佛法排斥。到那时,它可以以辩机的身份行走于佛门之中,暗中破坏,防不胜防。"
玄奘道:"正是如此。所以我们必须在夺舍仪式完成之前救出辩机。"
敖烈点了点头,不再说话,只是站在玄奘身后,周身隐隐有龙气流转。
第三天一早,沙僧也到了。他挑着担子,风尘仆仆,鞋底都磨穿了。进了寺先给玄奘行礼,然后听了情况,沉默了一会儿,道:"师父,弟子愿打头阵。"他的声音不大,但异常坚定。玄奘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有说话——他知道,沙僧从来都是少说多做的人。
第三天午后,最后一个赶到的是八戒。这呆子一路赶来,嘴里还叼着半只烧鸡,进了寺门才把鸡骨头吐了,擦了擦嘴,道:"师父,俺老猪来了。出什么事了?这么急着叫俺来。俺正在杭州西湖边吃西湖醋鱼呢,一接到信,鱼都没吃完就赶来了。"
玄奘把情况又说了一遍。八戒听完,脸上的嬉笑之色收了起来,手里的烧鸡也不香了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道:"天魔要夺辩机的舍?这可不妙。辩机那小子虽然年轻,但人不错,译经的时候帮过俺老猪不少忙——俺看不懂的梵文,都是他给俺解释的。师父,你说怎么办,俺老猪听你的。"
玄奘见四个徒弟都到齐了,便在法门寺的禅房中召集众人商议。
玄奘道:"天魔将辩机劫走,如今要以夺舍之术占据他的肉身。一旦夺舍成功,天魔便可借佛身进入东土,不受佛法排斥。到那时,不仅辩机完了,整个东土佛门都将面临巨大的威胁。我们必须在夺舍仪式完成之前救出辩机。"
悟空道:"师父,那天魔的巢穴到底在哪?"
玄奘道:"我已经派人去请李淳风了,他以奇门遁甲之术推算,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。"
正说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,一个护法僧人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。那人穿着一身青色道袍,面容清癯,三绺长髯,双目有神,手里还拿着一个罗盘——正是李淳风。他是接到玄奘的传信后,从长安连夜赶来的,一路上马不停蹄,眼睛里都带着血丝。
李淳风进了禅房,先给玄奘行礼,然后道:"法师,贫道已经推算出来了。天魔的巢穴,在昆仑山深处,玉虚峰半山腰,一个叫'魔天洞'的地方。"
悟空道:"昆仑山?那可是老远了,从这里过去,少说也有几千里。"
李淳风道:"不止远,而且凶险。昆仑山终年积雪,山路险峻,天魔又在沿途设下了重重障碍。更重要的是,魔天洞周围有强大的魔气屏障,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。贫道推算的时候,罗盘的指针都被魔气干扰得乱转,费了好大的劲才锁定位置。"
八戒道:"那怎么办?俺老猪可不会飞那么高的山。"
敖烈道:"我可以化龙身驮你们过去,但魔气屏障需要师父以佛力破开。而且山上的法阵,需要李道长出面破解。"
沙僧道:"师父,弟子以为,到了魔天洞之后,不可硬拼。天魔的力量太强,我们四人合力都未必是它的对手。当以救人为先,找到辩机之后,立刻撤退,不可恋战。"
悟空道:"沙师弟说得对,但俺老孙怕的是天魔不会让我们轻易救人。它既然设了夺舍大典,一定有防备。到时候,俺来缠住天魔,你们趁机进洞救人。"
八戒道:"猴哥,你一个人能缠住天魔?"悟空道:"缠不住也得缠。俺老孙的命硬,天魔一时半会儿拿俺没办法。你们动作快点,把辩机救出来就行。"
玄奘道:"悟空,不可逞强。到时候见机行事,一切以安全为重。辩机要救,你们也要平安回来。"
李淳风道:"法师放心,贫道虽然不会武功,但精通奇门遁甲,到时候可以帮你们破阵、指路。魔天洞中的法阵,贫道有信心破解。"
玄奘道:"事不宜迟。天魔的夺舍仪式已经开始了,我们每耽搁一刻,辩机就多一分危险。今日休整一夜,明日一早出发。"
众人齐声应诺。
当晚,玄奘在禅房中静坐,以佛力遥感应辩机。他能感觉到,辩机的抵抗越来越弱了——天魔的九幽冥煞大阵威力极强,辩机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大阵,已经到了强弩之末。他的神魂像是一根绷紧的弦,随时都可能断裂。
玄奘心中焦急,但面上不露。他知道,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。只有冷静,才能想出最好的办法救出辩机。
他在心中默默祈祷:"辩机,再撑一撑。师父来了,你的师兄弟们都来了。再撑一撑。"
而在遥远的昆仑魔天洞中,辩机被黑色漩涡包裹着,神魂几乎要被扯出肉身。他的嘴唇已经咬破了,血顺着下巴流下来,滴在祭坛的人骨上,发出"嗒嗒"的声响。但他依然在默念《心经》。
"心无挂碍,无挂碍故,无有恐怖,远离颠倒梦想……"
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,牢牢地钉在他的神魂上,让他不被天魔扯走。
他感觉到了玄奘的佛力加持——那股温暖的力量从远方传来,像是一只手,轻轻地托住了他的神魂。辩机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,他咬紧牙关,继续抵抗。
"师父,"他在心中说,"弟子撑得住。"
毕竟不知师徒能否及时赶到,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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