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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说天魔在石牢外看着辩机修出的净土,心中转了一个念头。它回到魔天洞大殿,在黑雾中坐了很久,殿中的魔气随着它的思绪翻涌不定,连洞壁上的符文都忽明忽暗。然后它召来了手下最得力的几个妖物。
那些妖物一个个面目狰狞,有三头六臂的,有浑身鳞甲的,有半人半兽的,黑压压跪了一地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天魔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,不疾不徐:"你们可知,我为何一直无法真正进入东土?"
众妖物面面相觑,一个长着独角的妖物大着胆子道:"大王,是因为东土有佛法护持,您的魔气一进入东土,就会被佛法削弱。当年大王破封之后,曾派了几拨手下去东土,可一进了潼关,力量就减了三成,连个小庙都拆不动。"
天魔道:"不错。我虽破了封印,但我的本体是至阴至邪之物,与东土的佛法气运相克。我若强行进入东土,力量会被削弱大半,而且所到之处,天象异变,容易被那些佛门中人发现。这么多年来,我一直想找一个办法,能让我的力量不受排斥地进入东土。"
它顿了顿,黑雾中透出一丝得意:"现在,我找到了。"
众妖物竖起耳朵听。天魔道:"石牢里那个年轻僧人,你们都见过了。他在我的巢穴里修出了一片净土——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"
另一个浑身鳞甲的妖物道:"意味着他的佛性很强?小的活了上千年,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能在大王的巢穴里修出净土的。"
天魔道:"不止是强。他的佛身,已经与佛法融为一体。如果我能占据他的肉身,以他的佛身为容器,那么我的力量就可以借他的佛身进入东土,而不被佛法排斥。就像是……披着羊皮的狼。东土的佛法认他是自己人,就不会排斥我。"
众妖物恍然大悟,纷纷道:"大王英明!这招太高了!"
天魔继续道:"而且,这个年轻人是玄奘的弟子,在东土佛门中有一定的身份。我若占据了他的肉身,就可以以他的身份行走于东土,暗中破坏佛法,甚至可以接近玄奘,在关键时刻给他致命一击。你们想想,玄奘最信任的弟子,突然在背后捅他一刀,那是什么滋味?"
众妖物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。
独角妖物道:"可是大王,夺舍之术风险极大。尤其是夺舍一个有佛性的人,他的佛力会反抗,稍有不慎,大王您的神魂会被佛力灼伤。当年小的也曾试过夺舍一个和尚,结果被他的佛力反噬,养了三百年才养好伤。而且这年轻人在石牢里修了四个月的净土,佛力已经非常精纯,硬夺恐怕会两败俱伤。"
天魔冷笑道:"你是什么东西,也配跟我比?你的夺舍之术不过是旁门左道,我用的是天魔秘法。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——这个年轻人的佛性确实不一般,硬夺恐怕会出岔子。所以我需要准备一场'夺舍大典',用最强大的邪阵来压制他的佛力,让他在最虚弱的时候被我夺舍。"
它站起身来,黑雾翻涌,整个大殿都在震动:"传我的命令:召集所有魔众,在魔天洞大殿布下'九幽冥煞大阵'。以九九八十一个魔修的精血为引,以昆仑山底的阴脉为源,以天魔血祭为中枢。三日之后,举行夺舍大典。"
众妖物齐声应诺,分头去准备了。大殿中一时间妖气冲天,各种奇形怪状的魔修从四面八方涌来,在大殿中忙碌起来。有的在地面上刻符文,有的在准备祭品,有的在祭坛周围布置法器。
天魔独自留在大殿中,望着石牢的方向,喃喃道:"辩机啊辩机,你以为你修出净土就能对抗我?你错了。你的净土越强,说明你的佛身越完美,对我来说就越有价值。你修得越辛苦,我夺舍之后得到的力量就越大。你就好好修吧,修得越强越好。"
它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,阴冷而得意,连洞顶的钟乳石都被震得簌簌落下碎石。
而在石牢中,辩机并不知道天魔的阴谋。他依然在静坐诵经,净土在他周围缓缓扩张。净土里的青草已经长到了半尺高,白色的小花开了七八朵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。但他也感觉到了一些异样——最近几天,魔窟中的魔气变得越来越浓,越来越躁动,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。那些在洞壁上爬来爬去的毒虫也不见了,似乎都被什么东西召走了。
他停下诵经,微微皱眉。他能感觉到,四周的邪力在汇聚,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是在编织一张巨大的网。这张网的中心,似乎就是他所在的这间石牢。
辩机心中警铃大作。他知道,天魔一定在策划什么。但他被玄铁锁链锁着,动弹不得,只能以《心经》自守,同时在心中默默祈祷——祈祷玄奘师父能感知到他的危险,祈祷师兄弟们能来救他。
他摸了摸怀里——那个清河公主送他的平安符还在。平安符是用黄色的绸布缝的,里面包着一张写了经文的纸,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。他把平安符握在手心,感受着那上面微弱的温度,心中安定了一些。
"公主,"他在心中说,"谢谢你的平安符。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不会辜负师父的教诲,不会辜负你的期望。"
"师父,"他继续默念,"弟子一定撑住。不管天魔用什么手段,弟子都不会屈服。"
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。在这三天里,辩机感觉到邪力的汇聚越来越强,到了第三天,整个魔窟都在微微震动,像是有什么巨大的力量正在苏醒。他知道,关键时刻到了。
这一日,魔天洞大殿中,九幽冥煞大阵已经布置完毕。大殿的地面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文,符文组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,法阵的中心是一个黑色的祭坛,祭坛由九十九块人骨堆砌而成,上面涂满了黑色的血液。八十一个魔修围绕法阵而坐,一个个面目狰狞,口中念着晦涩的邪咒,他们的精血从指尖渗出,顺着符文流淌,将整个法阵染成了血红色。
昆仑山底的阴脉被引动了,一股漆黑如墨的阴气从地底涌出,顺着法阵的符文流淌,最终汇聚在中心的祭坛上。祭坛上的黑气越来越浓,越来越凝实,最终形成了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,漩涡中不时闪过一张张痛苦的人脸——那是被阴脉吞噬的亡魂。
天魔站在祭坛前,周身黑雾翻涌。它抬起手,一道黑光射出,击中了石牢的方向。石牢的门"轰"的一声炸开,碎石乱飞,玄铁锁链自动解开,辩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,缓缓飘向大殿。
辩机睁开眼睛,看到了眼前的景象——血色的法阵,八十一个魔修,旋转的黑色漩涡,还有站在祭坛前的天魔。他的心中一沉,但面上没有露出恐惧。他挺直了脊背,即使被无形的力量托着,也保持着僧人的尊严。
天魔看着他,道:"辩机,你修了四个月的净土,可知道这净土是为谁修的?"
辩机不答,只是冷冷地看着它。
天魔道:"是为我修的。你的佛身越完美,我夺舍之后得到的力量就越强。你以为你在对抗我,其实你在帮我。你念的每一句经,修的每一分佛力,最终都会成为我的养料。"
辩机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却坚定:"天魔,你以为夺舍了我的肉身,就能进入东土?你错了。佛法不在肉身上,在人心中。你就算占据了我的肉身,也占据不了我的心。我的心属于佛法,属于师父,属于东土的万千众生。"
天魔哈哈大笑,笑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,洞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:"心?等我夺舍了你的肉身,你的神魂就会被我吞噬,到时候你连'心'都没有了,还谈什么佛法?你以为你那点佛力能挡得住我?在九幽冥煞大阵面前,就算是如来佛祖亲临,也要费一番手脚,何况是你一个小小的僧人?"
它一挥手,辩机被拖到了祭坛上,黑色的漩涡立刻将他包裹起来。辩机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漩涡中传来,像是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神魂,试图将他的神魂从肉身中扯出来。他咬紧牙关,拼命地默念《心经》,以佛力护住自己的神魂。
"观自在菩萨,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照见五蕴皆空,度一切苦厄……"
他的声音在黑色漩涡中显得那么微弱,但又那么坚定,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盏孤灯,虽然摇摇晃晃,却始终没有熄灭。
天魔站在祭坛前,开始了夺舍的仪式。它的神魂从黑雾中分离出来,化为一道黑色的光,那黑光中隐隐有无数张痛苦的面孔在挣扎、在嘶吼。黑光朝着辩机的眉心射去,速度越来越快。
就在黑光即将触碰到辩机眉心的那一刻,远在千里之外的关中,玄奘正在一座寺庙中讲法。他忽然感到心口一阵剧痛,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钎扎了一下。他手中的佛珠"啪"地断了,楠木珠子散落一地,在讲经堂的地板上滚得到处都是。
玄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台下的信众见法师突然停了下来,都慌了,有人喊"法师怎么了",有人上前搀扶。
玄奘摆了摆手,示意自己无妨,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。他闭上眼睛,以佛力遥感应——他感觉到了,辩机的神魂正在被一股强大的邪力拉扯,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。
他睁开眼睛,目光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决然。那目光中,有慈悲,有愤怒,有担忧,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——一种"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"的决绝。
他知道,辩机出事了。而且是天大的事。他缓缓站起身来,对台下的信众道:"今日讲法到此为止,贫僧有要事在身,先行告辞。"信众们虽然不解,但也不敢多问,纷纷行礼散去。玄奘走出讲经堂,望着西方的天空,双手合十,口中默念了一声佛号。
毕竟不知玄奘如何应对,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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