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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说悟空往北地去了，八戒领了南方一路，自长安出武关，过襄阳，往扬州、苏州地界去。这呆子一听说是去江南，乐得嘴都合不拢——江南那地方，鱼米之乡，好吃的东西还少得了？他一路上哼着小曲，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。
一路上，八戒是走一路吃一路。到了襄阳，吃了一碗牛油面，辣得他直伸舌头，还连说"过瘾"；到了鄂州，啃了半只酱板鸭，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；到了江州，又喝了三碗米酒，喝得脸红脖子粗，差点醉倒在路边。等走到扬州地界，他那肚子又圆了一圈，袈裟都快系不上了，腰带松了又松。
这日进了扬州城，八戒找了个最热闹的集市，在街口支了个摊子。摊子是他用几块木板搭的，上面摆的不是佛经，而是他一路买来的各色吃食——桂花糕、芝麻糖、盐水鸭、蟹黄汤包、松子糖、蜜饯，摆了满满一桌子，五颜六色，香气扑鼻。他自己往摊子后面一坐，抓起一个汤包就咬，汤汁溅了一脸，也顾不得擦，吸溜吸溜地吃得香。
赶集的百姓们见了，都围过来看稀奇。有个妇人指着八戒道："你们看这和尚，长嘴大耳的，不在庙里念经，跑到集市上来摆摊卖吃的？"另一个道："我看他不像卖吃的，倒像自己来吃的。你看他那吃相，跟饿死鬼投胎似的。"
八戒听见了，把汤包咽下去，抹了抹嘴，道："哎，这位大嫂说得对，俺老猪就是来吃的。不过呢，俺吃你们也吃，咱们边吃边聊。来来来，都尝尝，不要钱！"
百姓们一听不要钱，呼啦一下围了上来，你一块我一块，不一会儿就把摊子上的吃食分了大半。八戒抓起一把桂花糕分给众人，自己又拿起一只盐水鸭腿啃了起来，啃得满嘴流油。他一边啃一边说："你们知道俺是谁不？俺是净坛使者猪八戒，当年跟着唐三藏西天取经的那个猪八戒。"
众人一听，有的信有的不信。有个老头捋着胡子道："你要是猪八戒，那孙悟空呢？俺小时候就听说书的讲孙悟空大闹天宫，咋没见着？"八戒道："猴哥去北方了，俺老猪负责南方。你们别光吃啊，听俺给你们讲讲佛法。"
众人哄笑："你一个贪吃的和尚，也懂佛法？"八戒把鸭腿骨头一扔，道："怎么不懂？俺老猪跟你们讲，这佛法啊，说深奥也深奥，说简单也简单。就拿吃来说——"
他拿起一块芝麻糖，道："你们看这糖，甜不甜？"众人道："甜。"八戒道："那你们一次吃十块，还甜不甜？"有个年轻人不信邪，真的抓了十块芝麻糖往嘴里塞，嚼了没两下，齁得直咧嘴，把糖吐了出来，道："不甜了，发苦，嗓子都齁得慌。"八戒一拍大腿，道："这就对了！这叫什么？这叫因果。你种了'贪吃'的因，就会得'变胖'的果；你种了'吝啬'的因，就会得'孤独'的果；你种了'害人'的因，就会得'被人害'的果。世间万物，有因必有果，谁也跑不了。"
众人听了，觉得这话虽然糙，但理不糙，纷纷点头。有个年轻人问道："大师，那要是做了坏事，后来又改好了，还算不算数？"八戒道："怎么不算？佛门讲的是'放下屠刀，立地成佛'。你以前做坏事，那是以前的因；你现在改好了，就是现在的因。以前的果该受还得受，但以后的路，是你自己走出来的。就像这芝麻糖，你吃一块甜，吃十块苦，那你以后少吃点，不就一直甜了？"
他顿了顿，又拿起一个蟹黄汤包，道："就说俺老猪吧，当年在高老庄，强娶民女，那是做了坏事。后来跟着师父取经，一路上虽然偷懒耍滑，但也降了不少妖，护了师父周全。到了西天，封了个净坛使者——你们知道净坛使者是干什么的不？就是专门吃各寺庙的供品的。你们说，这是不是因果？俺以前贪吃，现在封了个专门管吃的佛位，这就叫'种瓜得瓜，种豆得豆'。"
众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，觉得这"猪菩萨"实在有趣，跟那些板着脸念经的和尚完全不一样。有人就问："大师，那你说，我们普通人该怎么信佛？"八戒道："简单得很。第一，别害人；第二，别贪心；第三，多帮人。就这三条，做到了，比你念一万遍经都管用。"
有个卖鱼的汉子挤上前来，道："大师，我是打鱼的，每天打鱼卖鱼，这算不算杀生？会不会遭报应？"八戒想了想，道："你打鱼是为了养家糊口，不是为了玩乐杀生，这跟故意杀生不一样。但你打鱼的时候，别赶尽杀绝，小鱼苗就放了，怀孕的母鱼也放了，给人家留条活路。你给鱼留活路，就是给自己留活路。你想想，要是你把鱼都打光了，以后你吃什么？"
卖鱼的汉子听了，连连点头，道："大师说得在理，我以后一定注意。"
八戒在扬州集市上一连摆了半个月的摊子。每天早上来，摆上吃食，边吃边讲，到了傍晚收摊。他的摊子成了扬州城里一景，每天都有上百人来听他讲法。有人专门从城外赶来，就为了听"猪菩萨"讲故事。有那说书的，还把八戒讲的取经故事记下来，编成了评书，在茶馆里说，生意好得不得了。
这日，八戒正在摊子上讲"三打白骨精"的故事——当然，他把自己的部分添油加醋了一番，说当年要不是他及时提醒师父，师父早就被白骨精吃了——正讲得口沫横飞，忽然集市那头乱了起来。
有人大喊："妖怪来了！妖怪来了！"
八戒抬头一看，只见集市尽头尘土飞扬，一群百姓慌慌张张地往这边跑，哭的哭，喊的喊。尘土中，一个黑影窜来窜去，所过之处，摊子被掀翻，货物散落一地，连人都被撞得东倒西歪。八戒把最后一口汤包塞进嘴里，嘟囔道："真是的，吃个饭都不让人安生。"
他扛起九齿钉耙，不慌不忙地走了过去。到了近前一看，那黑影原来是一只黄鼠狼精，修炼了五六百年，能化人形，但此刻现出了原形，比牛犊还大，毛色焦黄，眼睛血红，嘴里叼着一只鸡，正准备溜。
那黄鼠狼精见八戒过来，把鸡一扔，口吐人言，尖声道："哪里来的胖和尚，敢挡黄爷爷的路？"八戒把钉耙往肩上一扛，道："你黄爷爷？俺老猪还是你猪爷爷呢！孽畜，光天化日之下跑到集市上捣乱，看耙！"
一耙下去，黄鼠狼精往旁边一跳，躲过了，转身喷出一股黄烟。那黄烟奇臭无比，熏得周围百姓直咳嗽，有人当场就吐了。八戒吸了吸鼻子，道："就这点本事？俺老猪当年在天庭当天蓬元帅的时候，什么臭东西没闻过？天河底的淤泥比这臭十倍！"他用钉耙在地上一搅，扬起一片尘土，把黄烟打散了。
黄鼠狼精见一招不灵，转身就跑，四条腿倒腾得飞快。八戒哪里容它跑，迈开大步追了上去。这呆子平时看着懒，真打起仗来一点不含糊，追了两条街，一耙把黄鼠狼精撂倒在地，踩住它的尾巴，道："跑啊，你接着跑啊！"
黄鼠狼精被踩住尾巴，疼得吱吱叫，连连求饶："猪爷爷饶命！小的再也不敢了！"八戒道："你为什么跑到城里来捣乱？"黄鼠狼精道："小的……小的是受了一个黑衣人的指使，他说只要在人间制造混乱，增加怨气，就给小的修炼的丹药。小的一时糊涂，就……"
八戒眼睛一眯，道："黑衣人？什么黑衣人？"黄鼠狼精道："小的也不知道他是谁，只知道他身上有一股很重的魔气，每次出现都是一团黑影，说话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。小的不敢多问，他让小的干什么小的就干什么。"八戒心里咯噔一下——又是天魔的人。
他把黄鼠狼精提起来，道："今天暂且饶你一命，滚回山里去，以后再敢出来害人，俺老猪一耙把你筑成肉酱！"黄鼠狼精如蒙大赦，一溜烟跑了，连头都不敢回。
八戒回到集市，百姓们已经围了上来，纷纷道谢，有人给他递水，有人给他递吃的。八戒摆摆手，道："小事一桩，小事一桩。你们该吃吃，该喝喝，俺老猪的摊子还没撤呢。"
经此一事，扬州百姓对八戒更加信服了。有人提议给"猪菩萨"修一座庙，八戒听了，摸着下巴想了想，道："修庙可以，但庙里别供俺的像，供个食槽就行——俺老猪看着食槽就开心。"众人哄堂大笑，后来真的在扬州城外修了一座"净坛庙"，庙里供的不是佛像，而是一个巨大的石槽，槽里常年放着各色供品，香火比旁边的观音庙还旺。
八戒在江南一路走一路吃一路讲法，从扬州到苏州，从苏州到杭州，每到一处都用同样的法子——摆摊、吃食、讲故事、讲因果。百姓们觉得这和尚亲切，不端架子，说的话又听得懂，都愿意信他。不少人因此皈依了佛门，虽然未必懂多少佛理，但至少记住了"别害人、别贪心、多帮人"这三条。苏州的绣娘还把八戒的形象绣在帕子上，说是能辟邪，卖得特别好。杭州的茶馆里，说书人专门开了"猪菩萨讲法"的段子，每天座无虚席。
这一日，八戒正在杭州西湖边的摊子上吃西湖醋鱼，那鱼酸甜可口，嫩得入口即化。他吃得正香，忽然心里一紧，手里的筷子"啪"地掉在了地上。他捂着心口，皱着眉头道："怪了，俺老猪这心怎么突突跳得厉害？"
旁边的百姓问他怎么了，八戒摇摇头，道："没什么，可能是鱼刺卡着了。"话虽这么说，他心里却隐隐觉得，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。他抬头望了望西边的天空，天空中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，像是墨汁滴在了宣纸上，正在慢慢扩散。他放下筷子，站起身来，望着西方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毕竟不知八戒心悸所为何事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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