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馆对谈之后，苏晚和厉景深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微妙的阶段。
他们没有完全和好——苏晚还住在榕巷的老房子，没有搬回云栖一号。但至少，他们不再是陌生人了。
他们约定：每周见一次面，交换调查进展；平时通过电话和消息沟通；不再隐瞒任何线索。
苏晚把这个决定告诉林小满的时候，林小满的反应很大。
"什么？你就这么原谅他了？"林小满的声音差点掀翻屋顶，她正在给苏晚削苹果，听到这话，手里的水果刀都停了，"苏晚你是不是傻？他骗了你啊！你就这么算了？"
"我没说原谅他。"苏晚正在整理父亲的日记，头也没抬，"我只是说，先一起查我爸的事。感情的事，等查清楚了再说。"
"那有什么区别？"林小满一屁股坐在她旁边，把削好的苹果塞到她手里，"你这就是给他机会了！"
"小满。"苏晚放下日记，看着她，"我爸的死，可能和他叔父有关。这个时候，我需要他的帮助。他在厉家内部，能查到很多我查不到的东西。"
"那也不能——"
"而且。"苏晚打断她，声音低了下去，"他父母的死，可能也和厉明远有关。他也是受害者。"
林小满愣了一下："他父母？不是车祸吗？"
"可能不是意外。"苏晚说，"刹车被人动过手脚。"
林小满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叹了口气："行吧。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。但我告诉你啊苏晚，你可别又被他三言两语就哄回去了。"
"我知道。"苏晚笑了笑，咬了一口苹果，苹果很甜，但她嚼着嚼着，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，"谢谢你，小满。"
"谢什么。"林小满拍了拍她的肩膀，"我是怕你吃亏。"
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"不过说真的，厉景深那家伙，虽然嘴笨了点，但看起来是真心对你的。你晕倒那天，他在手术室门口站了三个小时，动都没动一下。"
苏晚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想起了那天的事。她因为过度疲劳晕倒在工作室，是厉景深把她送到医院的。她醒来的时候，他就坐在床边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。
她那时候还以为，他只是因为契约关系才来的。
现在想想，可能不止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苏晚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了调查中。
她翻遍了父亲的日记，把所有提到海湾城项目、安全设施、张建国、厉明远的页面都标了出来，整理成时间线。
日记里的内容很琐碎——今天检查了哪栋楼的脚手架，明天发现了哪个安全隐患，后天和哪个供应商谈了合同。但苏晚一页一页地看，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她还去了一趟海城大学的图书馆，查了十年前的报纸和建筑行业期刊，找到了几篇关于海湾城项目事故的报道。
报道千篇一律，都是"操作失误导致的意外"。但苏晚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所有报道的措辞都高度一致，像是有人统一了口径。
甚至连标题都差不多——"海湾城项目发生安全事故，一名工程师不幸遇难"。
这更说明，事故背后有人在操纵舆论。
周五晚上，厉景深来了电话。
"明天有空吗？"他的声音还是有点哑，但比之前好了一些，"我查到了一些东西，想给你看看。"
"好。"苏晚说，"在哪里见？"
"你家附近吧。"他说，"榕巷口有一家咖啡馆，叫'小满咖啡'？"
苏晚愣了一下："你怎么知道那里？"
"陈舟告诉我的。"他顿了顿，"他说你和你朋友经常去那里。"
苏晚没多想："行，明天上午十点。"
"好。"
挂了电话，苏晚坐在书桌前，看着手机屏幕，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他居然知道她常去的咖啡馆。
虽然说是陈舟告诉他的，但……他会特意问陈舟这些，说明他在意。
苏晚摇了摇头，把这个念头甩开。
别多想。她对自己说。只是合作查案而已。
但她的嘴角，还是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。
第二天上午，苏晚准时到了小满咖啡。
林小满今天不在，店里只有一个兼职的小姑娘在看店。苏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点了一杯拿铁。
她等了不到五分钟，厉景深就到了。
他推门进来的时候，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。店里的几个客人都抬起头看他——他和这个充满文艺气息的小咖啡馆格格不入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，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，头发打理得很整齐，下巴上的胡茬也刮干净了。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多了。
厉景深径直走到苏晚对面坐下，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。
"这是什么？"苏晚问。
"我查到的东西。"他说，"你先看。"
苏晚打开文件袋，里面是一叠资料。
最上面是一份十年前的工程合同——海湾城项目的安全设施采购合同。供应商是盛远集团旗下的一家子公司，合同金额比市场价高出了百分之三十。
"价格虚高。"苏晚皱眉。
"对。"厉景深说，"多出来的钱，进了谁的口袋，不言而喻。"
苏晚继续往下翻。
第二份是银行流水——从十年前开始，厉明远的个人账户每月都会收到一笔来自盛远集团的"咨询费"，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。
"这是……"苏晚的心跳加速了。
"厉明远和盛怀安勾结的铁证。"厉景深的声音很沉，"名义上是咨询费，实际上是分赃。"
苏晚的手在抖。
她翻到第三份——是一份车辆检修记录。
"这是？"
"我父母出事前一周，车辆的检修记录。"厉景深的声音低了下去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"记录显示，刹车系统一切正常。但我找人鉴定过，这份记录是伪造的。真正的检修记录显示，刹车油管有被人为割破的痕迹。"
苏晚抬起头看他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"所以……你父母的车祸，真的是厉明远干的？"
"大概率是。"厉景深说，"但还缺少直接证据。"
苏晚看着他，心里涌上一阵心疼。
她伸出手，覆在他的手上："厉景深……"
他反握住她的手，很紧。
"我没事。"他说，声音有点哑，"这些年，我早就习惯了。"
"以后不用一个人习惯了。"苏晚说，"我们一起。"
厉景深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："好。"
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下一步的调查计划，厉景深接了个电话，是公司的事。
"我得走了。"他挂了电话，站起身，"下午有个会。"
"好。"苏晚也站起来，"资料我带走，看完还给你。"
"不用还。"他说，"你留着。"
苏晚抱着文件袋，送他到门口。
厉景深推开门，风铃又响了一声。他走到门口，突然停下脚步，回过头。
"苏晚。"
"嗯？"
"你……最近睡得好吗？"
苏晚愣了一下。
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
"还行。"她说，其实她最近也睡得不好，经常半夜醒来，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。没有他的声音室，没有他的呼吸声，她反而不习惯了。
厉景深看了她几秒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点了点头："那就好。注意休息。"
"你也是。"苏晚说，"别又熬通宵。"
他没说话，只是看了她一眼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苏晚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，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好像有什么东西，在慢慢回暖。
回到家后，苏晚继续整理资料。
她在翻父亲日记的时候，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——日记的最后几页，夹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是十年前拍的，画面是海湾城项目的开工仪式。
照片有些泛黄，但还能看清上面的人。
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中，有厉明哲（厉景深的父亲），有项目经理张建国，还有……
厉明远。
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厉明远出现在开工仪式上，说明他从一开始就参与了这个项目。
但根据厉景深之前的调查，厉明远当时并不是厉置地产的负责人，他没有理由出现在开工仪式上。
除非……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他策划的。
苏晚把照片翻过来，背面有一行父亲的字迹，写得很潦草，像是匆匆记下的："明远今日到场，神色异常。与张建国密谈良久。需留意。"
苏晚的手在抖。
她拿出手机，把照片拍下来，发给了厉景深。
过了几秒，厉景深回了一条消息："我知道了。明天见面谈。"
苏晚看着这条消息，心里涌上一阵不安。
她有一种预感，真相，比她想象的更复杂。
也更残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