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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玄奘师徒追着天魔的踪迹,一路向东。那天魔走得虽慢,可每一步都跨出数十里,师徒五人脚程再快,也追了整整一日,才在一处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赶上了它。
此时天已昏黑,可天空中没有星月,只有一层厚厚的魔气,像一块黑布罩在头顶。天魔就停在戈壁滩中央,千丈高的黑色身躯在黑暗中若隐若现,千条手臂垂在身侧,千只眼睛闭着,仿佛在歇息,又仿佛在等待。
玄奘勒住脚步,沉声道:"就是这里了。悟空、八戒、悟净、敖烈,你们四人合力围攻,切记不可恋战,见势不妙便退。"
悟空咧嘴一笑,将金箍棒在手中一转,道:"师父放心,俺老孙这棒子,还没碰到过打不烂的东西!"
说罢,他大喝一声,身形一晃,便化作一道金光,直冲天魔而去。
"吃俺老孙一棒!"
金箍棒在半空中迎风见长,眨眼间便有碗口粗细,数丈长短,带着呼啸的风声,朝着天魔那颗没有面目的头部狠狠砸去。
这一棒,悟空用了十成的力气。当年大闹天宫,他一棒能打碎南天门的石柱;取经路上,一棒能打死千年的老妖。他不信这尊天魔,能硬接他这一棒。
金箍棒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天魔的头上。
然后——穿过去了。
就像一根棍子砸进了水里,没有"砰"的巨响,没有火星四溅,甚至连一点阻力都没有。金箍棒直接从天魔的头部穿了过去,仿佛那不是一具实体,而是一道影子,一团烟雾,一片虚无。
悟空一愣。他收棒再看,天魔的头部完好无损,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。千只眼睛中的一只缓缓睁开,白茫茫的瞳仁转向他,带着一丝嘲弄。
"虚妄之力……"悟空咬了咬牙,"俺老孙不信这个邪!"
他身形连闪,金箍棒舞得风雨不透,一棒接一棒地砸在天魔身上。头上、肩上、胸上、手臂上,处处都砸到了。可每一棒都像砸进了水里,穿过去,什么都没有。天魔的身体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间,你看得见它,却摸不着它,打不到它。
"八戒!悟净!敖烈!一起上!"悟空喝道。
三人应声而出。
八戒抡起九齿钉耙,大吼一声,朝着天魔的一条手臂耙去。那钉耙是太上老君亲手锻造的上宝沁金耙,重五千零四十八斤,耙下去便是铜墙铁壁也得耙出九个窟窿。可钉耙耙在天魔的手臂上,同样穿了过去,像耙进了一团黑雾里。
"咦?"八戒收耙,瞪大眼睛,"这、这怎么回事?耙空了?"
沙僧的降妖宝杖也到了。他这宝杖是鲁班以吴刚砍下的桂树枝干制成,外面裹着一层金身,内藏万千变化。沙僧一杖戳向天魔的胸口,宝杖尖端正中要害——可同样穿了过去,什么都没碰到。
敖烈化作龙身,数百丈长的白龙在半空中盘旋,张口喷出一道龙族秘术"九天雷水"。那雷水是龙族至阳至刚之力,专克阴邪之物,落在寻常妖物身上,便是千年老妖也得被烧得皮开肉绽。可雷水落在天魔身上,如同泼进了无底深渊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,便被那黑色的身躯吞噬得干干净净。
四人轮番上阵,金箍棒、九齿钉耙、降妖宝杖、九天雷水,什么手段都使了,可天魔就像一尊没有实体的幻影,所有的攻击都从它身上穿了过去,连一丝一毫的伤害都造成不了。
悟空急了,喝道:"八戒,你从左边攻!悟净,你从右边攻!三太子,你从天上喷雷水!俺老孙从正面上!咱们四面夹击,我就不信它能处处都是虚的!"
三人依言而动。八戒抡着钉耙从左边冲上去,沙僧持着宝杖从右边包抄,敖烈在半空中盘旋,龙口大张,雷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。悟空则从正面,金箍棒舞成一团金光,直取天魔的胸口。
四路人马,同时攻到。
金箍棒、九齿钉耙、降妖宝杖、九天雷水,从四个方向同时落在天魔身上。
然后——全部穿了过去。
就像四股水流同时冲进了一片虚空,没有碰撞,没有阻力,没有任何效果。天魔的身体依然完好无损,甚至连晃动一下都没有。
"这……这不可能!"八戒收耙,瞪大眼睛,"四面都打不到?它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是实的?"
沙僧沉声道:"二师兄,虚妄之力,无形无相。它的身体本就不是实体,而是一团凝聚的魔气和妄念。我们的兵器再厉害,打在妄念上,又能有什么用?"
悟空打得性起,使出了法天象地。他的身形骤然暴涨,化作千丈高的巨猿,与天魔一般大小,金箍棒也变得如山一般粗大。他抡起巨棒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天魔当头砸下。
这一棒,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,棒风所过之处,戈壁滩上的沙石都被卷了起来,形成一道巨大的沙尘暴。
棒落。
依旧穿了过去。
悟空的法天象地维持不住了,他变回原形,落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他的火眼金睛死死盯着天魔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
"不可能……"他喃喃道,"俺老孙打了一辈子的妖,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东西。打不到……根本打不到……"
天魔终于动了。
它那千条手臂中的一条,缓缓抬了起来。不是针对某一个人,而是随意地、漫不经心地,朝着四人的方向挥了一下。
就像人在驱赶一只苍蝇。
可就是这随意的一挥,一股磅礴到无法形容的力量从天魔的手掌中爆发出来。那力量不是魔气,不是妖法,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——虚妄。它让你觉得自己存在,又让你觉得自己不存在;它让你觉得自己在抵抗,又让你觉得你的抵抗毫无意义。
四人只觉得一股巨力扑面而来,像一座山砸在了胸口。
悟空首当其冲,被那力量撞得倒飞出去,在空中翻了十几个跟头,"砰"地一声砸在戈壁滩上,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大坑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嘴角溢出一丝金色的血液——那是他的佛血。成佛之后,他的血已经变成了金色,可此刻,那金色的血液中,竟掺杂着一丝黑气。
八戒被撞得飞了出去,钉耙都脱了手,"咕噜噜"在地上滚了几十圈才停下。他趴在地上,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,肚子里翻江倒海,差点把昨天吃的麦饼都吐出来。
沙僧被撞得后退了数十步,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。他的降妖宝杖插在地上,勉强撑住了身体,可双臂已经在微微发抖。
敖烈被撞得从龙身打回了人形,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,落在地上,踉跄了几步才站稳。他的嘴角也有血迹,龙族的傲气让他强撑着没有倒下,可眼中已经满是惊骇。
一招。
仅仅一招。
天魔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,只是随意挥了一下手,四人便全部败北。
这就是上古天魔的力量。被三藏真经镇压了数千年,刚刚破封而出,力量还未完全恢复,便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。若是等它完全恢复,那该是何等的恐怖?
戈壁滩上一片死寂。四人或躺或站,各自喘息。悟空从坑里爬出来,抹了一把嘴角的血,低头看了看——那金色的血液中,黑气正在缓缓蔓延,像一条条细小的毒蛇,往他的经脉里钻。他暗运佛力,将那黑气逼了出去,可心里却沉甸甸的。
他孙悟空,自出世以来,闯龙宫、闹地府、大闹天宫,十万天兵天将拿他不住,如来佛祖也只能将他压在五行山下,却杀不了他。取经路上,九九八十一难,什么厉害的妖怪没见过?青牛精的金刚琢、黄风怪的三昧神风、金翅大鹏雕的神通,他都一一闯过来了。可今天,他连天魔的身体都碰不到。
这种无力感,比任何失败都更让人绝望。
八戒趴在地上,哼哼唧唧了半天,才勉强翻过身来。他看着自己脱了手的钉耙,又看了看远处那尊千丈高的黑色巨佛,心里头第一次真正感到了害怕。不是面对妖怪时的那种害怕,而是面对一种无法理解、无法对抗的力量时的恐惧。
"猴哥……"八戒的声音有些发颤,"这、这玩意儿……咱们真的打得过吗?"
悟空没有回答。他握紧金箍棒,指节发白,眼中的战意却更盛了。他这辈子,从来没有认输过。越是打不过的对手,越能激起他的斗志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还要再冲上去。
"悟空!"玄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"回来!"
悟空脚步一顿,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。玄奘站在远处,面色凝重,冲他摇了摇头。
天魔的千只眼睛同时转向玄奘的方向。那没有面目的头部微微低下,仿佛在打量这个敢于追上来的僧人。
"旃檀功德佛……"天魔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,"你终于肯亲自出手了么?"
玄奘上前一步,将悟空等人护在身后。他身披锦襕袈裟,手持九环锡杖,面对千丈高的天魔,身形渺小得像一只蚂蚁。可他的目光,却坚定得像一块磐石。
戈壁滩上的风,在他身后呼啸。魔气翻涌,如同黑色的潮水,一波接一波地涌来。可玄奘站在那里,纹丝不动,像一座钉在大地上的灯塔。
悟空从地上爬起来,走到玄奘身后,低声道:"师父,这泼魔的虚妄之力太邪门了,俺老孙的棒子根本碰不到它。你……你有把握吗?"
玄奘没有回头,沉声道:"悟空,你记住,虚妄之力虽然邪门,却并非无懈可击。它的力量,来自人心的动摇和恐惧。只要我们道心坚定,不为所动,它便拿我们没办法。"
悟空点了点头,握紧了金箍棒。虽然他还是不太明白师父的话,可他相信师父。取经路上,多少次看似绝路,师父都带着他们走过来了。这一次,也不会例外。
"天魔,"玄奘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,"你要毁法灭经,先过了贫僧这一关。"
天魔的千只眼睛同时亮了起来。
"好。"
那一个"好"字,如同惊雷,在戈壁滩上炸开。魔气骤然暴涨,如同黑色的巨浪,朝着玄奘汹涌而来。
毕竟不知玄奘以佛力抗衡天魔胜负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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