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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说八戒拒绝了魔女的诱惑,本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。可他万万没想到,天魔竟会因此动了真怒。
第二天午后,玄奘召集众人在帐中议事。八戒坐在角落里,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,脑子里还在想着昨晚的事。忽然,他觉得胸口一闷,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了上来。
"嗯?"八戒皱了皱眉,以为是自己吃多了干粮不消化,伸手揉了揉肚子。可那股压迫感越来越重,从胸口蔓延到肩膀,从肩膀蔓延到四肢,到最后,他觉得整个人都被一座大山压住了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"师……师父……"八戒的声音变了调,"俺……俺怎么觉得……喘不上气来……"
玄奘抬头一看,脸色大变。只见八戒的脸涨得通红,额头上青筋暴起,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,仿佛正在承受着极大的重量。他的九齿钉耙掉在地上,双手撑着地面,指甲都抠进了泥土里。
"是魔气!"悟空一跃而起,火眼金睛一扫,只见八戒周身笼罩着一层浓稠的黑雾,那黑雾如同实质,一层层地压在八戒身上,少说也有万斤之重!
"孽畜!"悟空大怒,抡起金箍棒就朝那黑雾打去。可金箍棒穿过黑雾,如同打在空气中,毫无作用。那黑雾根本没有实体,是天魔以法力隔空施加的重压,打不着,摸不到。
悟空又连打了三棒,每一棒都落空,急得他抓耳挠腮,上蹿下跳。他想冲进寂灭岭去找天魔拼命,可又被玄奘喝住;他想以佛力驱散黑雾,可那黑雾如同附骨之疽,驱散了又聚,聚了又散,根本没用。
"八戒!撑住!"玄奘双手结印,口中诵念经文,一道金光从他掌心射出,罩在八戒身上。可那金光刚一接触黑雾,就被压得黯淡了下去——天魔的力量实在太强,玄奘的佛法只能勉强护住八戒的心脉,无法驱散那重压。
"师父,这怎么办?"沙僧急得团团转,举起降妖宝杖就要往黑雾上打,被玄奘一把拦住:"不可!这是天魔的隔空施压,外力打不散的!"
"那俺去把那天魔的老巢掀了!"悟空红了眼,转身就要往寂灭岭冲。
"悟空,回来!"玄奘喝道,"天魔就是要引你过去!你现在去,正中它的圈套!"
悟空脚步一顿,咬牙切齿地站在原地,拳头攥得咯咯响。他看着八戒在黑雾中痛苦挣扎的样子,心中又急又怒,却偏偏使不上力。
且说八戒被那万钧重压着,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,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压成肉饼。他的膝盖一软,"扑通"一声跪了下去,双手撑地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泥土从他的指缝里挤出来,指甲盖都翻了,鲜血混着泥土,糊了一手。
他想喊,可胸口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,连气都喘不上来,更别说喊了。他的眼前开始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,意识一点点模糊。
"猪八戒,"天魔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,阴冷而威严,如同来自九幽地狱,"我再问你一次,跟不跟我走?跟我走,这痛苦立刻消失。你可以回高老庄,过你想过的日子。"
八戒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"不……不去……"
他的嘴唇已经咬破了,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,滴在泥土里,开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"不去?"天魔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,"那你就跪着吧。我倒要看看,你这净坛使者的骨头,能硬到什么时候。是你的骨头硬,还是我的魔气硬。"
重压又加了一成。
八戒只觉得眼前一黑,喉头一甜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,溅在面前的泥土上。他的双手开始发抖,膝盖深深陷入泥土中,整个人都在往下沉,仿佛地下有一只无形的手,在把他往地底拽。
"猪……猪相公……"
恍惚间,他仿佛又听到了翠兰的声音。那声音温柔地说:"放弃吧,跟我走,别受这份罪了。"
"红烧肉……热炕头……安稳日子……"
那些诱惑像毒蛇一样,在他脑子里盘旋。他只要点一点头,这痛苦就会消失,他就能回到高老庄,过他想过的日子。
可他偏不。
"俺老猪……"八戒猛地抬起头,血红的眼睛里射出一道倔强的光,"虽然懒……虽然馋……虽然没什么本事……可俺不是……忘恩负义的人!"
他双手猛地一撑,竟然在万钧重压之下,硬生生站了起来!
虽然只站起了半寸,虽然浑身都在颤抖,虽然嘴角还在流血,可他确实站了起来。
"想要俺背叛师父……"八戒嘶声力竭地吼道,"做梦!"
这一声吼,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。他的身体晃了晃,又要往下倒,可他咬着牙,硬是撑住了。
天魔的声音沉默了片刻,然后变得更加阴冷:"好,好得很。既然你这么有骨气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"
重压再加一成!
八戒只觉得"嗡"的一声,眼前彻底黑了。他的双腿开始弯曲,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他知道,自己撑不了多久了。
可就在这时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"呆子!俺老孙来了!"
是悟空。
悟空见玄奘的佛法压不住魔气,八戒又危在旦夕,再也忍不住了。他纵身跃起,将金箍棒往地上一插,双手按住棒身,将全身的佛力灌注其中。他的眼睛里金光暴涨,周身的毛发根根竖起,整个人如同一个金色的太阳。
"给俺破——!"
一道金光从金箍棒上爆发出来,如同烈日当空,将笼罩在八戒身上的黑雾照得滋滋作响。那黑雾如同冰雪遇骄阳,开始一层层消融,发出凄厉的嘶叫声。
天魔的重压被这股金光一冲,顿时弱了三分。八戒只觉得身上一轻,再也撑不住,"扑通"一声栽倒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"孽畜!"悟空指着寂灭岭的方向怒骂,"有本事出来跟俺老孙真刀真枪地干!躲在暗处欺负俺师弟,算什么本事!俺告诉你,你要是再敢动俺师弟一根毫毛,俺老孙就把你这寂灭岭翻个底朝天!"
天魔没有回应。那黑雾渐渐消散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寂灭岭的方向,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,像是天魔在愤怒地捶打地底的石壁。
悟空收了金箍棒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八戒身边,蹲下身道:"呆子,你怎么样?"
八戒躺在地上,浑身是汗,嘴角还有血迹,可他却咧嘴笑了:"猴哥……俺……俺没给你丢人吧?"
悟空的眼眶一红,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,骂道:"你这呆子,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!"话虽如此,那手劲却轻得很,像是怕拍疼了他。
沙僧端来水,给八戒喂了几口。八戒喝了水,脸色渐渐好了些,只是浑身还是疼得厉害,动一下就龇牙咧嘴。玄奘走过来,伸手按在八戒的胸口,以佛力为他疗伤。温暖的佛力顺着他的掌心流入八戒的经脉,所过之处,疼痛减轻了不少。过了好一会儿,八戒的脸色才渐渐恢复了正常。
"师父,"八戒虚弱地说,"俺没事,就是……就是浑身骨头疼。"
玄奘道:"你被天魔的魔气压了这么久,经脉受损,需要静养几日。这几日你不要动武,好好休息。"
八戒点了点头,忽然又道:"师父,那天魔……为什么非要俺跟它走?俺老猪又没什么本事。"
玄奘沉默了片刻,道:"因为它知道,你是我们中最容易动摇的一个。不是因为你软弱,而是因为你心里有牵挂。有牵挂的人,就有弱点。"
八戒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悟空在一旁道:"呆子,你今天表现不错,没给俺老孙丢人。以后那天魔再来诱惑你,你就跟俺说,俺帮你打跑它!"
八戒勉强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众人散去后,八戒一个人躺在铺位上,望着帐篷顶发呆。
他今天确实撑住了,没有背叛师父,没有背叛师兄弟。可他心里清楚,他撑得很勉强。要不是最后关头悟空出手,他恐怕真的会被压成肉饼。他的骨头虽然硬,可硬不过天魔的魔气。
而且,他心里的那个疑问,不但没有消失,反而越来越清晰了。
这场战争,到底有什么意义?
天魔要的是经书,经书在长安,在大慈恩寺的藏经阁里。他们跑到这寂灭岭来,跟天魔拼命,到底是为了什么?为了阻止天魔破封?可天魔破了封,自然有如来佛祖去收拾,轮得到他们这些人来拼命吗?
他是净坛使者,不是斗战胜佛。他的职责是吃供品,是享受四方香火,不是打仗。为什么他要在这里受这份罪?为什么他要被天魔压得吐血?为什么他要每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?
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,在他心里疯狂地生长。他越想越觉得委屈,越想越觉得不值。他想起高老庄的热炕头,想起翠兰的红烧肉,想起那些不用打仗、不用拼命的日子。
"俺老猪……到底图什么呢……"他喃喃自语,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胳膊里。
怀里的那双布鞋硌着他的胸口,提醒着他,还有一个叫高翠兰的女子,在遥远的高老庄,等着他回去。
他不知道的是,这些念头,正是天魔最希望他有的。天魔要的不是他的命,是他的心。只要他的心动摇了,天魔就有机会。
而在营地的另一头,悟空正和玄奘商议着什么。悟空的声音很大,带着怒气:"师父,不能再等了!天魔今天能压八戒,明天就能压沙僧,后天就能压你!我们必须主动出击,在它完全破封之前,把它重新镇压!"
玄奘的声音很沉稳:"悟空,我知道你心急。可你也看到了,天魔的隔空施压,我们连挡都挡得这么勉强。若是它完全破封,我们根本不是对手。"
"那怎么办?就这么干等着?"悟空的声音里带着焦躁,"俺老孙这辈子,最受不了的就是干等着。眼看着天魔一天天变强,我们却什么都做不了,这比杀了俺还难受!"
"我在想,是不是应该先撤回长安,从长计议。"玄奘道,"回到长安,我们可以调集更多的人手,想更多的办法。李淳风的奇门遁甲,尉迟恭的兵马,还有各地的高僧,都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。"
"撤回长安?"悟空的声音拔高了,"师父,你忘了天魔是怎么说的?它说经的力量在纸上,所以它要抢经。我们要是撤了,它肯定会追到长安去!到时候长安城里那么多百姓,怎么办?那可是百万生灵啊!"
玄奘沉默了。
八戒躺在铺位上,听着两人的争论,心里头更烦了。
打也不是,撤也不是。这仗,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?
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睡觉。可脑子里乱糟糟的,怎么也睡不着。一会儿是翠兰的笑脸,一会儿是天魔的重压,一会儿是悟空的怒骂,一会儿是师父的叹息。各种念头搅在一起,像一锅粥,煮得他头疼欲裂。
他不知道的是,这场争论,只是一个开始。接下来的日子里,更大的裂痕,正在师徒之间悄然滋生。
毕竟不知师徒间将生何变故,且听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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