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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说光阴似箭，转眼便到了四月初七，明日便是佛诞日，也是佛道辩法的正日子。这几日的长安城，比过年还热闹。
先是各地的高僧纷纷入京。五台山的、峨眉山的、普陀山的、少林寺的，一拨接一拨，都打着"助威"的旗号，实则是想亲眼看看这场佛道大辩。大慈恩寺住不下，玄奘便让人在寺外搭了几十座帐篷，权且安置。一时间，寺内寺外全是穿袈裟的僧人，诵经声从早到晚不绝于耳。
道门那边也不甘示弱。袁守诚以道门领袖的身份，发了帖子给天下道观，邀请各派高人到京观礼。于是茅山的、龙虎山的、青城山的、终南山的道士也络绎而来。清虚观住不下，便在附近租了几座宅院安置。那些道士个个仙风道骨，背着桃木剑，拿着拂尘，在街上走过时，引得百姓纷纷围观。
除了佛道两家，还有不少看热闹的。有各地的读书人，想听听两家的高论；有做生意的商人，趁机在慈恩寺附近摆摊卖货；还有那游手好闲的泼皮无赖，混在人群里偷鸡摸狗。整个长安城，从朱雀大街到慈恩寺，人山人海，水泄不通。
最离谱的是赌坊。长安城里最大的赌坊"聚宝斋"，居然开出了辩法胜负的盘口——佛门一赔一点五，道门一赔二。也就是说，赌坊更看好佛门赢，但道门的赔率更高，引得不少人下注。还有的赌坊更绝，开出了"辩法是否会打起来""玄奘法师会不会被气吐血""袁守诚会不会中途退场"等五花八门的盘口，生意火爆得不行。
八戒这几日在城里打探消息，回来便跟悟空念叨："猴哥，你猜怎么着？聚宝斋的盘口，佛门一赔一点五，道门一赔二。俺老猪琢磨着，这佛门赢面大，但道门赔率高，要不俺也去押点？"
悟空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，道："你敢！师父让你去打探消息，你倒好，想去赌钱！"
八戒揉着脑门道："俺就是说说嘛……再说了，押佛门赢，也是支持咱们自己人啊。"
悟空道："少废话。你这几日打探到什么了？"
八戒道："还真打探到不少。那袁守诚这几日见了不少人，有朝中的官员，有外地来的道士，还有几个穿黑袍的，鬼鬼祟祟的。俺还听说，城外的终南山来了几个老道，据说是袁守诚的师叔辈，法力高深得很。"
悟空道："法力高深？有多高深？"
八戒道："俺也不知道，都是听人说的。说是有个老道，能呼风唤雨，撒豆成兵。还有个老道，修炼了三百年，会奇门遁甲。"
悟空嗤笑道："呼风唤雨？撒豆成兵？这些把戏，俺老孙五百年前就玩腻了。到时候他们敢耍花招，俺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法力。"
正说着，辩机从外面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叠纸，面色有些苍白。玄奘道："辩机，你怎么了？脸色这么难看。"
辩机道："师父，弟子刚从外面回来。街上的人太多了，弟子差点被挤散。而且……弟子听到一些不好的传言。"
玄奘道："什么传言？"
辩机道："有人说，辩法当日，道门会请出'三清显圣'，让太上老君亲自下凡教训佛门。还有人说，佛门的经书是假的，玄奘法师取回来的经，其实是西域胡僧编造的。"
悟空怒道："放屁！俺老孙一路护着师父取回来的经，还能有假？这些谣言，一定是袁守诚那老东西散布的！"
玄奘道："谣言止于智者。明日辩法，我们用真本事说话，谣言不攻自破。辩机，你准备得怎么样了？"
辩机道："师父，弟子把道家典籍的要点都整理出来了。华夷之辨、因果报应、出世入世，这三个议题，弟子都有应对之策。只是……弟子心中还是有些不安。"
玄奘道："不安什么？"
辩机道："弟子总觉得，袁守诚不会老老实实跟我们辩经。他背后有天魔，万一辩法当日天魔暗中出手……"
玄奘道："这个我已经想到了。悟空会在台下暗中戒备，若有妖气，他会第一时间察觉。你只管专心辩法，其他的事，交给我们。"
辩机点了点头，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散去。
是夜，大慈恩寺内一片寂静。僧人们都早早歇下了，养精蓄锐，准备明日的辩法。唯有玄奘的禅房里，还亮着一盏灯。
玄奘在蒲团上静坐，手中拨着佛珠，口中默念《心经》。他表面平静，心中却并不平静。明日这场辩法，关系到佛门在东土的命运。赢了，译经事业可以继续，佛法可以在东土扎根；输了，佛门将被道门压制，译经可能被迫中止，甚至经书都可能被送走。
"师父，还没睡？"悟空的声音从窗外传来。
玄奘睁开眼，道："悟空，进来吧。"
悟空从窗户翻进来，手里拎着酒葫芦，在玄奘对面坐下。他灌了一口酒，道："师父，俺在屋顶上待了半夜，清虚观那边没什么动静。不过……"他顿了顿，道："俺总觉得今晚不太平。"
玄奘道："怎么说？"
悟空道："俺在清虚观外闻到了一股妖气，比之前更浓了。而且那妖气不是从偏殿里出来的，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。俺怀疑，天魔在清虚观地下布了什么阵法。"
玄奘面色微变，道："阵法？什么样的阵法？"
悟空道："俺也说不上来。那阵法藏得很深，俺的火眼金睛只能看到地底下有黑气在流动，具体是什么阵法，看不清楚。"
玄奘沉吟道："天魔在辩法前夕布下阵法……它想干什么？"
悟空道："俺猜，它是想在辩法当日搞事。要么暗中助袁守诚赢辩法，要么……趁乱盗经。"
玄奘心中一凛。趁乱盗经！这四个字，像一把锤子敲在他心上。辩法当日，慈恩寺的僧人大部分都会去辩法现场，藏经阁的守卫必然空虚。天魔若趁这个时候派妖物来盗经……
"悟空，"玄奘道，"明日辩法，你不要全程跟着我。"
悟空一愣，道："师父，你说什么？俺不跟着你，万一袁守诚耍阴招怎么办？"
玄奘道："袁守诚那边，有辩机和我应付。你明日的任务，是守藏经阁。辩法开始后，你暗中返回藏经阁，在那里埋伏。若有妖物来盗经，你便将它们一网打尽。"
悟空道："可是师父，俺不放心你……"
玄奘道："放心，我身边还有沙僧。而且辩法现场人多眼杂，袁守诚不敢太过分。藏经阁才是真正的要害——经书若失，我们辩法赢了也没用。"
悟空想了想，道："师父说得对。那俺明日就守藏经阁。不过……俺得跟沙僧说一声，让他在辩法现场多留意。"
玄奘道："好。你去安排吧。"
悟空起身，正要走，忽然停住，道："师父，俺还有件事。"
玄奘道："什么事？"
悟空道："俺这几日在清虚观外监视，发现袁守诚和汉王李元昌的人有往来。俺在袁守诚的书房里看到了给汉王的信。俺担心，这老东西除了辩法，还有别的阴谋。"
玄奘沉默了片刻，道："这件事，我记下了。等辩法过后，我们再查。眼下最要紧的，是明日的辩法和藏经阁的安全。"
悟空点了点头，翻窗出去了。
玄奘独自坐在禅房里，望着跳动的灯焰，心中思绪万千。他知道，明日的辩法，不仅仅是佛道两家的口舌之争，更是一场暗流涌动的较量。袁守诚、天魔、汉王……这些势力交织在一起，如同一张大网，而佛门，正是网中的猎物。
"阿弥陀佛。"玄奘双手合十，低声道，"愿佛祖护佑。"
而在长安城的另一端，清虚观的地下暗室里，袁守诚正跪在那尊无面神像前，额头贴着地面，浑身发抖。
神像周身的黑气比往日更浓，在暗室中盘旋飞舞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。忽然，黑气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，悬在神像上方。
"袁守诚。"那声音如同从地底传来，带着无尽的寒意。
袁守诚的头贴得更低了，道："弟子在。"
"明日的辩法，你有几分把握？"
袁守诚迟疑了一下，道："回大人，弟子……有六成把握。玄奘的辩才虽好，但弟子准备了三招杀招，足以让他难以招架。"
"六成？"那声音冷笑一声，"我要的是十成。"
袁守诚浑身一颤，道："大人放心，弟子还有后手。若辩法台上赢不了，弟子便……"
"不必。"那声音打断他，"辩法必须赢。我已经在清虚观地下布下了'聚阴阵'，明日辩法之时，阵法会暗中助你。玄奘的心神会被阴气干扰，辩到关键处，他会头痛欲裂，经文混乱。到时候，你乘胜追击，必能赢他。"
袁守诚大喜，道："多谢大人！弟子一定不负所望！"
那声音又道："另外，我已经安排了人手，明日趁慈恩寺空虚，去藏经阁'借'几卷经书。辩法是明面上的，盗经才是真正的目的。你在辩法台上拖住玄奘和那些僧人，让他们无暇他顾。"
袁守诚道："弟子明白。只是……那孙悟空不好对付，他若守在藏经阁……"
"孙悟空？"那声音带着一丝不屑，"一个被压了五百年的猴子，能翻起什么浪？我已经在藏经阁周围布下了'迷踪阵'，他进去了就出不来。等经书到手，他自然会被放出来。"
袁守诚连连点头，道："大人神机妙算，弟子佩服。"
那黑气人脸渐渐消散，暗室中只剩下神像周围淡淡的黑气。袁守诚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脸上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。
"玄奘啊玄奘，明日就是你的末日。"他喃喃道，"佛道之争，终究是我道门赢。"
夜色如墨，长安城在黑暗中沉睡。大慈恩寺的藏经阁里，沙僧手持降妖宝杖，在经卷之间来回巡视。他的身影在烛光下忽长忽短，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者。
而在藏经阁的屋顶上，悟空盘膝而坐，金箍棒横在膝头，火眼金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金光。他望着清虚观的方向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"老东西，想盗经？俺老孙就在这儿等着你们。"
夜风掠过屋檐，发出呜呜的声响，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。明日，将是一场大战。
毕竟不知辩法当日胜负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