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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说四人进了禅房,玄奘把门关上,在蒲团上坐定,示意悟空、八戒也坐下。悟空哪里坐得住,在屋里来回踱步,金箍棒在地上戳得"咚咚"响。
"师父,你说,这袁守诚该不该打?"悟空停下脚步,瞪着玄奘道,"他先是在朝堂上进谗言,又在寺里安插内鬼,还派人放火,如今又害公主!一桩桩一件件,哪件不是他干的?俺老孙忍他很久了!"
八戒在一旁帮腔道:"就是!那狐狸精临死前说得明明白白,是袁守诚指使她的。师父,你要是不让猴哥去,俺老猪自己去!"
玄奘抬手压了压,道:"你们两个先别急,听我把话说完。袁守诚的所作所为,我心里比你们还清楚。可你们想过没有,他为什么敢这么明目张胆?"
悟空道:"因为他有太宗皇帝宠着?"
玄奘摇头道:"不是。是因为他背后有天魔。"
这话一出,屋里顿时静了下来。悟空和八戒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
玄奘继续道:"悟空,你夜探清虚观,看到了那尊无面神像,也感受到了天魔的力量。你说,那一尊神像,你一棒都砸不毁。袁守诚和天魔有交易,天魔给他力量,他替天魔做事。你现在去打死袁守诚,天魔会不会善罢甘休?"
悟空道:"天魔来了正好,俺老孙连它一起打!"
玄奘道:"你打不过它。至少现在打不过。天魔被镇压了数千年,力量虽然分散了,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它现在还没完全解封,就已经能让你一棒砸不毁一尊神像。等它完全解封了,你我师徒四人加在一起,恐怕都不是对手。"
悟空不服气,道:"师父,你也太长他人志气了。当年大闹天宫,十万天兵天将都拦不住俺老孙,一个天魔算什么?"
玄奘叹了口气,道:"悟空,你听我说。当年你大闹天宫,天庭众神虽然拿你没办法,但如来佛祖一出手,你就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。天魔是什么?是连如来都要以三藏真经之力才能镇压的存在。你觉得,你比如来还厉害?"
悟空被问住了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他虽然桀骜,但心里清楚,自己和如来之间的差距有多大。当年在五行山下,他被压了五百年,动弹不得,那种无力感,他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玄奘又道:"再说了,袁守诚是朝廷命官,当朝太史令。你若打死他,便是佛门公然杀害朝廷大臣。到时候太宗皇帝怎么看?天下百姓怎么看?袁守诚正愁找不到借口对付佛门,你这一棒下去,正好给他送了把柄。到时候别说译经,就连大慈恩寺能不能保住,都难说。"
八戒在一旁帮腔道:"就是啊猴哥,师父说得对。你想啊,那袁守诚在朝中经营了这么多年,门生故吏遍天下。你打死他一个,他那些门生故吏还不跟咱们拼命?到时候朝堂上全是骂咱们的折子,师父还怎么译经?"
悟空瞪了八戒一眼,道:"就你话多!"
八戒缩了缩脖子,不说话了。
八戒嘟囔道:"那……那就眼睁睁看着他害人?"
玄奘道:"不是眼睁睁看着,是要找对法子。袁守诚最怕的是什么?不是金箍棒,也不是九齿钉耙,而是在辩法台上输给我们。他费尽心机害公主、散布谣言、安插内鬼,为的是什么?就是怕辩法输了。只要我们在辩法台上堂堂正正地赢了他,佛门在朝中的地位就稳了,他的阴谋就不攻自破。到时候他失去了利用价值,天魔还会保他吗?"
悟空挠了挠头,道:"师父的意思是,先忍一忍,等辩法赢了再说?"
玄奘点头道:"正是。小不忍则乱大谋。你想想,取经路上那么多妖怪,有多少是你一棒打死的?又有多少是你查清楚来历、找到主人之后才收服的?做事不能只凭一腔热血,得动脑子。"
悟空沉默了半晌,忽然一拳砸在桌上,道:"罢了!俺老孙就听师父的,先忍这口气!等辩法赢了,看那老东西还怎么蹦跶!"
八戒道:"猴哥都忍了,俺老猪也忍。不过话说回来,那袁守诚要是在辩法台上耍阴招怎么办?"
玄奘道:"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。辩机这几日苦读道典,就是为了知己知彼。悟空,你在辩法当日,要格外留意袁守诚的动向。他若暗中施妖法,你要第一时间察觉,暗中化解,但不可声张。"
悟空道:"这个俺省得。师父放心,那老东西敢耍花招,俺老孙让他吃不了兜着走。"
玄奘又对八戒道:"八戒,你这几日继续在城里打听消息。我总觉得,袁守诚不会只准备了辩法这一手,他一定还有别的阴谋。你多留意清虚观的动静,有什么异常立刻回来禀报。"
八戒道:"师父放心,俺老猪别的不行,打听消息最在行。长安城里的酒肆茶坊,俺都熟。"
正说着,沙僧从外面进来,手里捧着一摞经卷,道:"师父,藏经阁的经卷都清点过了,没有缺失。只是……"他顿了顿,看了悟空一眼,道:"大师兄,你昨夜放在桌上的那片鳞片,不见了。"
悟空一愣,道:"什么鳞片?"
沙僧道:"就是之前穿山甲妖掉的那片鳞片,你一直放在桌上研究的。今晨我去打扫,发现不见了。"
悟空皱起眉头,道:"奇怪,那鳞片又不值钱,谁会偷它?"
玄奘道:"莫不是被风吹走了?"
沙僧摇头道:"我在屋里屋外都找过了,没有。而且窗户是关着的,风不可能吹进来。"
悟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道:"师父,俺明白了。那鳞片上有妖气,有人偷走它,是想研究穿山甲妖的来历。或者说……是想毁掉证据。"
玄奘面色一沉,道:"你是说,寺里还有内鬼?"
悟空道:"明慧禅师虽然被拿住了,但他背后的人未必只有他一个。袁守诚在这寺里经营了这么久,不可能只安插了一个眼线。"
玄奘沉吟片刻,道:"悟净,藏经阁的守卫再加强一倍。辩法之前,不可出任何差错。"
沙僧躬身道:"弟子明白。"
四人又商议了一阵,各自散去。悟空回到自己的住处,越想越气,在屋里来回踱步。忽然,他一拍脑门,道:"不对!师父说得对,不能明着来,但俺可以暗着来啊!"
他眼珠一转,计上心来。当夜,悟空又一个筋斗云翻到清虚观上空。这一次,他没有去偏殿,而是直接落在袁守诚的书房窗外,化作一只小飞虫,从窗缝里钻了进去。
书房里,袁守诚正在写东西。悟空落在房梁上,往下一看,只见袁守诚面前摊着一张纸,纸上写的不是辩法的稿子,而是一份名单——名单上列着十几个人名,每个人名后面都标注着官职和所在部门。
悟空仔细一看,心中大惊。那名单上的人,有御史台的,有大理寺的,有禁军的,还有几个是王府的属官。这哪里是什么辩法准备,这分明是一份联络名单!
"这老东西……在朝中结党?"悟空心中暗惊。
袁守诚写完名单,将纸折好,塞进一个铁匣子里,上了锁,然后吹灭灯烛,出门去了。悟空等他走远,从房梁上飞下来,落在铁匣子前。他本想撬开锁看看里面还有什么,但转念一想,师父说了不可打草惊蛇,便忍住了。
他在书房里又转了一圈,发现书架上有一本《天象录》,翻开一看,里面夹着几封信。悟空抽出一封,借着月光一看,信封上写着"汉王殿下亲启"。
"汉王?"悟空心中一动。汉王李元昌,乃是太宗皇帝的弟弟,镇守一方,手握兵权。袁守诚和汉王有书信往来?这可不简单。
他又抽出另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"梁州都督府"。悟空拆开一看,里面是一封公函样式的信,内容是关于调兵的安排——"调精兵三千,以剿匪为名,向东移动,驻扎于长安城外三十里处。"悟空倒吸一口凉气,调兵驻扎在长安城外?这不是谋反是什么?
他不敢久留,把信塞回原处,又在书房里仔细搜了一遍。在书桌的抽屉里,他发现了一张地图,上面用朱砂笔画了几个圈,圈的位置分别是玄武门、大明宫、大慈恩寺。地图旁边写着一行小字:"端午日,宫中设宴,里应外合。"
悟空看得心惊肉跳。这袁守诚,果然在憋大招!他把地图的内容记在心里,然后从原路返回了。
回到大慈恩寺,悟空把今夜的发现告诉了玄奘。玄奘听完,面色凝重,道:"汉王李元昌……此人我听说过,性情暴躁,野心不小,一直对太宗皇帝心怀不满。袁守诚和他有往来,恐怕不仅仅是辩法的事了。"
悟空道:"师父,俺看这老东西在憋大招。辩法要是输了,他说不定会铤而走险。"
玄奘道:"所以我们更要赢下辩法。只要佛门在道义上占了上风,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,袁守诚的阴谋就难以得逞。至于他和汉王的事……先记在心里,等辩法过后,再做计较。"
悟空虽然心急,但也知道师父说得对,只得按下性子。
接下来的几日,大慈恩寺里一片忙碌。辩机日夜苦读道典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但精神却越来越亢奋。玄奘每日与他推演辩法的可能议题,从华夷之辨到因果报应,从出世入世到国计民生,一条条地过。沙僧守着藏经阁,寸步不离。八戒在城里四处打探消息,每天回来都带回一堆市井传闻。
而悟空,则夜夜在清虚观外巡视,监视袁守诚的一举一动。他发现,清虚观这几日人来人往,比平时热闹了许多。有穿道袍的,有穿官服的,还有几个形迹可疑的黑衣人,深夜进出,从不走正门。那些黑衣人身上都带着淡淡的妖气,悟空用火眼金睛一看,便知道是妖物幻化的。
"这老东西,果然在搞鬼。"悟空蹲在清虚观外的老槐树上,冷冷地看着观中的灯火,"俺倒要看看,你能搞出什么名堂来。"
夜色渐深,清虚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。唯有后院那座偏殿,始终亮着一盏若有若无的绿灯,在夜风中忽明忽暗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毕竟不知辩法之日还有何变故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