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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说长安城有一位清河公主,乃是太宗皇帝的爱女。这公主生得端庄秀丽,自幼便喜读佛典,常在府中供奉观音像,每日诵经不辍。玄奘师徒取经归来后,公主曾亲自到大慈恩寺礼佛,与玄奘有过一面之缘,对这位高僧的修为十分敬佩。
如今佛道辩法在即,公主在府中听了不少风声,知道袁守诚在朝堂上屡屡排挤佛门,心中甚是不安。这日清晨,公主用过早膳,便换了宫装,带了两个侍女,乘车入宫去了。
到了宫中,太宗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。听说清河公主求见,太宗放下朱笔,道:"宣。"
公主进了御书房,行礼毕,太宗赐座。太宗打量了女儿一眼,笑道:"你平日里无事不登三宝殿,今日入宫,可是有什么事?"
公主道:"父皇明鉴,女儿确有一事相求。"
太宗道:"说吧。"
公主道:"女儿听说,四月初八佛诞日,朝廷要在大慈恩寺举行佛道辩法。女儿以为,此事虽好,却也有几分凶险。"
太宗眉头一挑,道:"哦?凶险在哪里?"
公主道:"父皇,佛门自两汉之际传入中土,至今已历数百年。其间虽有波折,但佛法劝人向善、慈悲为怀,于教化百姓、安定人心,实有大功。玄奘法师西行取经,历经十四年,九九八十一难,方才将真经带回东土。这份苦心,天地可鉴。如今袁太史令屡屡在朝堂上说佛门的不是,甚至要限制译经,女儿以为,这未免太过了。"
太宗放下手中的奏章,沉吟道:"你说的这些,朕也想过。只是袁守诚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——佛门不事生产,僧尼不纳税不服役,长此以往,于国计民生确有影响。"
公主道:"父皇,话不能这么说。佛门僧尼虽不种地,但他们诵经礼佛、劝善惩恶,让百姓心存敬畏,不敢为非作歹。这省下的刑狱之费、治安之耗,恐怕比僧尼之耗还要多。再说,道门也有道士,也不事生产,为何袁太史令只说佛门,不说道门?"
太宗被女儿这一问,倒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"你这丫头,倒会替佛门说话。你老实说,是不是玄奘法师托你来的?"
公主脸一红,道:"父皇说笑了。女儿与玄奘法师只有一面之缘,他何曾托过女儿?女儿只是觉得,佛法既然能在东土流传数百年,必有它的道理。父皇若因袁太史令一番话便冷落佛门,恐怕会寒了天下信佛百姓的心。"
太宗捋了捋胡须,没有立刻答话。他站起身,在御书房里踱了几步,道:"你的话,朕记下了。辩法之事,朕自有分寸。你放心,朕不会让谁吃亏,也不会让谁占便宜。佛道两家,谁的道理更硬,朕就支持谁。"
公主见太宗态度松动,心中一喜,又道:"父皇圣明。女儿还有一事——辩法当日,女儿想前去观礼,不知父皇允不允?"
太宗笑道:"你一个公主家,去那种场合做什么?人多嘴杂的。"
公主道:"女儿想听听,佛道两家到底谁说得在理。再说,女儿也是佛门信众,去给玄奘法师捧个场,也是应该的。"
太宗想了想,道:"也罢,你要去便去。只是到了那里,不可多言,不可生事。"
公主连忙谢恩。又说了几句家常话,便告辞出宫了。
公主走后,太宗独自在御书房中坐了许久。他拿起桌上袁守诚的奏折,又放下,心中反复掂量。其实他心里清楚,袁守诚对佛门的攻击,多少有些私心——道门在朝中势大,袁守诚作为道门领袖,自然不愿看到佛门崛起。但太宗也不愿偏袒任何一方,帝王之道,在于平衡。佛道并存,互相牵制,对朝廷才最有利。
"辩法……也好,就让他们辩一辩,让天下人看看,到底谁的道理更站得住脚。"太宗自言自语道。
且说清河公主入宫为佛门说话的事,不知怎的,竟传到了袁守诚耳朵里。这日袁守诚在清虚观中与门下弟子议事,一个小道士匆匆进来,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袁守诚听完,脸色一沉,挥手让小道士退下。旁边一个弟子问道:"师父,出了什么事?"
袁守诚冷笑道:"还能有什么事?清河公主那个黄毛丫头,跑到宫里替佛门说好话去了。"
弟子道:"一个公主,能翻起什么浪?师父不必在意。"
袁守诚摇头道:"你懂什么。太宗皇帝最宠这个女儿,她的话,比十个大臣的奏折都管用。若她在太宗耳边天天吹枕边风,咱们的计划就要落空了。"
弟子道:"那……师父的意思是?"
袁守诚眼中闪过一丝阴狠,道:"辩法在即,不能让她坏了大事。你去……"他压低声音,对那弟子耳语了几句。弟子听完,脸色微变,道:"师父,这……会不会太冒险了?公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,朝廷追查下来……"
袁守诚道:"放心,我又不是要她的命。只是让她病一场,让她没精力管辩法的事。等辩法结束,她自然就好了。"
弟子迟疑道:"可是……用什么法子呢?"
袁守诚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递给弟子,道:"这里面是我炼的'迷魂散',无色无味。你找个机会,撒在公主府的香炉里。这药不伤人命,只是让人梦魇缠身、精神恍惚。到时候她自顾不暇,还怎么管佛门的事?"
弟子接过瓷瓶,仍有些犹豫。袁守诚瞪了他一眼,道:"怎么?师父的话你也不听了?"弟子连忙躬身道:"弟子不敢,弟子这就去办。"
那弟子揣着瓷瓶出了清虚观,却没有直接去公主府。他拐了几个弯,来到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,敲了敲一扇小门。门开了,里面探出一张妖艳的女子脸来。
"哟,道长大驾光临,稀客啊。"女子娇笑道。
弟子左右看了看,闪身进去,关上门。这女子不是别人,乃是长安城中一只修行了五百年的狐狸精,化名"胡三姐",在城西开了间胭脂铺,暗中与袁守诚有往来。袁守诚时常让她做些见不得光的事。
弟子把瓷瓶递给胡三姐,道:"师父说了,让你把这个撒进清河公主府的香炉里。事成之后,少不了你的好处。"
胡三姐接过瓷瓶,拔开瓶塞闻了闻,媚笑道:"迷魂散?袁大人倒是好手段。只是公主府守卫森严,我一个弱女子,怎么进得去?"
弟子道:"师父说了,你自有办法。你不是最擅长变化之术么?变个侍女、变个婆子,混进去还不容易?"
胡三姐撇了撇嘴,道:"行吧,看在袁大人的面子上,我就跑一趟。不过话说回来,这公主府里有不少好东西,到时候我顺手牵羊,你们可别管。"
弟子道:"只要不耽误正事,随你。"
两人又密议了一阵,弟子便告辞走了。胡三姐把瓷瓶收好,对着铜镜照了照,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当夜,清河公主府中一切如常。公主从宫中回来后,心情不错,用了晚膳,又在佛堂里诵了一卷《心经》,便回房歇息了。侍女服侍她睡下,吹灭灯烛,也退了出去。
约莫三更时分,公主府的院墙外翻进一个黑影。那黑影落地后,摇身一变,化作一个粗使婆子的模样,手里提着一个食盒,大摇大摆地往内院走。巡夜的家丁见了,问道:"你是哪个院的?这么晚了去哪儿?"
那婆子笑道:"我是厨房的,公主夜里想吃莲子羹,让我送过去。"家丁也没多想,挥挥手让她过去了。
这婆子正是胡三姐所变。她一路摸到公主的卧房外,见屋里黑灯瞎火,便从袖中取出瓷瓶,拔开瓶塞,将迷魂散倒进了门口的香炉里。那香炉里还有未燃尽的香灰,迷魂散一遇热气,便化作无色无味的青烟,缓缓飘进卧房。
胡三姐做完这些,又在府中顺手牵羊,摸了几样金银首饰,才翻墙而去。
可怜清河公主,正在睡梦中,忽然觉得浑身发冷,眼前出现无数幻象——一会儿是青面獠牙的恶鬼追她,一会儿是万丈深渊在脚下,一会儿又是无数只手从地下伸出来抓她的脚踝。她想喊喊不出,想跑跑不动,在床上拼命挣扎,冷汗浸透了中衣。
侍女在外间听见动静,掌灯进来一看,只见公主面色惨白,牙关紧咬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侍女吓得魂飞魄散,连声呼喊:"公主!公主!您怎么了?"
公主猛地睁开眼睛,大口喘着粗气,半晌才缓过神来,颤声道:"鬼……有恶鬼……"
侍女道:"公主,您是做噩梦了吧?屋里好好的,哪有什么鬼?"
公主定了定神,环顾四周,确实什么都没有。可方才那梦境太过真实,她心有余悸,道:"不对……这梦太真了。你去把灯都点上,今夜不许熄灯。"
侍女连忙把屋里的灯烛全点上,又去叫了府中的老嬷嬷来。老嬷嬷来了,问了情况,道:"公主怕是受了惊,我去煮碗安神汤来。"
那一夜,公主府灯火通明,人人不得安宁。可谁也不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接下来的几夜,公主夜夜梦魇,精神一日不如一日,脸色蜡黄,眼圈发黑,连走路都打晃。府中请了太医来看,太医把了脉,只说是"忧思过度、心神不宁",开了几副安神的药,吃了也不见好。
公主病了的消息,很快传到了大慈恩寺。玄奘听了,眉头紧锁,道:"公主素来康健,怎么突然病了?而且病得如此蹊跷……"
悟空在一旁道:"师父,俺看这里头有古怪。要不要俺去公主府看看?"
玄奘还未答话,寺门外传来一阵喧哗。一个小沙弥跑进来禀报:"师父!公主府派人来了,说请法师过府一叙!"
玄奘与悟空对视一眼,心中都明白了几分。玄奘道:"来人,请他进来。"
进来的是公主府的管家,面色焦急,见了玄奘便行礼,道:"法师,我家公主病了好几日,夜夜梦魇,太医也瞧不出名堂。公主说,想见见法师,求法师慈悲,过府看看。"
玄奘点头道:"贫僧这就去。"说罢,转头对悟空道:"悟空,你随我去。"又对八戒道:"八戒,你也同去。"
八戒正在啃一张油饼,闻言一愣,道:"师父,俺也去?"
玄奘道:"你曾在天庭为天蓬元帅,对驱邪之法比我们熟。公主这病,恐怕不是普通的病症。"
八戒一听,把油饼往怀里一揣,扛起钉耙道:"行,俺老猪就走一趟。正好去公主府看看,有没有什么好吃的……"话没说完,被悟空瞪了一眼,赶紧把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三人收拾停当,随管家出了寺门,往公主府而去。
毕竟不知公主府中是何妖邪作祟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