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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说太宗皇帝在朝堂上下了旨意，佛道辩法定于四月初八佛诞日，在大慈恩寺举行。旨意一下，满朝哗然，长安城也跟着热闹起来。
这佛道辩法，可不是寻常的吵架斗嘴。大唐立国以来，尊道教为国教，老子李耳被奉为皇室祖先，道门在朝中的势力根深蒂固。佛教虽自魏晋以来日渐兴盛，但终究是"西来的教"，在朝堂上矮了一头。如今太宗要搞佛道公开辩法，这在大唐开国以来还是头一遭，自然引得万众瞩目。市井间，赌坊甚至开出了盘口——佛门一赔二，道门一赔一点五，显然更看好道门。
旨意传到大慈恩寺，玄奘召集众僧商议。大殿中坐满了僧人，个个面色凝重。
"陛下旨意已下，辩法就在四月初八，"玄奘道，"距今不过二十余日。时间紧迫，我们须得好好准备。这一场辩法，不仅是佛道两家的争论，更是关系到佛法在东土的兴衰。我们不能输。"
寺中老僧明远禅师道："法师，这辩法，咱们佛门以谁为首？"
玄奘道："自然是贫僧。"
明远又道："那助手呢？辩法不是一个人的事，总得有几个帮手，查资料、递话头、补漏洞。当年鸠摩罗什大师辩法，身边都有十几个助手呢。"
玄奘想了想，道："辩机随我。他聪慧过人，梵文和汉文造诣都深，又读过不少道家典籍，能帮上忙。"
辩机闻言，出列道："弟子愿随师父上阵。赴汤蹈火，在所不辞。"
玄奘又点了几个老成持重的僧人，分别负责查找佛经典故、整理历朝佛道争论的旧案、准备应对道门可能提出的诘难。分派已定，众僧各自忙碌起来。
辩机领了差事，回到自己的僧房，开始苦读道家典籍。他从寺中藏经阁借来了《道德经》《庄子》《淮南子》《抱朴子》等道家经典，又托八戒从城中书店买了几本道门近年的新著，堆了满满一书案，日夜苦读。
这辩机果然是天纵奇才，不过三五日，便将道家的核心思想摸了个通透。他还专门做了一本厚厚的笔记，将佛道两家的相通之处和矛盾之处一一列出，又针对道门可能提出的诘难，预先写好了应对之策。那笔记写得密密麻麻，蝇头小楷，工工整整，足有上百页。
玄奘看了他的笔记，赞不绝口，道："辩机，你这份笔记，比我预想的还要周全。有你在，辩法便多了三分胜算。"
辩机道："师父过奖了。弟子只是做了些准备功夫，真正上阵，还得靠师父的辩才。弟子不过是敲敲边鼓罢了。"
玄奘拍了拍他的肩膀，道："你不必妄自菲薄。这辩法，不是一个人的事。你我师徒同心，其利断金。"
且说佛门这边紧锣密鼓地准备，道门那边也没有闲着。
袁守诚接了旨意，回到清虚观，便召集了道门各派的代表人物商议。到场的有清虚观的老道、终南山的全真传人、龙虎山的天师弟子，还有几个在朝中做官的道门信徒。大殿中坐满了人，香烟缭绕，气氛肃穆。
袁守诚坐在主位上，面色阴沉，道："陛下要辩法，咱们道门不能输。这一输，道门在朝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丈，佛门更是要骑到咱们头上了。诸位，这不是我袁守诚一个人的事，是咱们道门全体的事。"
终南山的老道抚须道："袁大人放心，我道门传承千年，博大精深，还怕了那几个和尚不成？那玄奘不过是个译经的，论道论法，未必是咱们的对手。"
龙虎山的天师弟子也道："正是。我龙虎山的天师道，传承自张道陵祖师，法术精妙，辩才无碍。那玄奘若敢放肆，我等必让他有来无回。"
袁守诚摆了摆手，道："不可轻敌。玄奘在天竺那烂陀寺求学多年，辩经的本事是出了名的。当年他在曲女城无遮大会上，十八天无人能难倒他，五印度的高僧大德都服了他。这样的对手，不可小觑。"
众人听了，都收敛了几分轻视。大殿中一时安静下来。
袁守诚继续道："所以，咱们不能只靠堂堂正正的辩才。该用的手段，还得用。"
一个老道问道："袁大人的意思是？"
袁守诚微微一笑，道："天机不可泄露。你们只管准备辩法的内容，将道家的典籍都翻出来，好好研究。其余的事，我自有安排。"
众人虽好奇，但也不敢多问，便各自散去准备了。袁守诚留在大殿中，望着道祖太上老君的神像，嘴角露出一丝阴笑。
"玄奘，"他喃喃道，"你以为辩法是讲道理的地方？错了。这世上的道理，从来都是靠实力说的。"
当夜，袁守诚独自进了密室，对着铜镜，与无相天魔联络。
"天魔，"袁守诚躬身道，"辩法的日子定了，四月初八，在大慈恩寺。佛门以玄奘为首，还有个叫辩机的年轻和尚做助手。"
铜镜中的黑影缓缓凝聚，发出低沉的声音："玄奘……辩机……这两个人，一个是旃檀功德佛，一个是有佛缘的年轻人。不好对付。"
袁守诚道："所以属下请天魔相助。若天魔能在辩法时助我一臂之力，属下必胜无疑。"
黑影沉默了片刻，道："助你可以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"
袁守诚道："天魔请讲。"
黑影道："辩法若胜了，你要向陛下进言，将大慈恩寺中的一部经书'请'到清虚观来，名曰'镇煞'。就说那经书中有邪气，需以道门法力镇压。陛下若准了，经书便到了我们手中。"
袁守诚眼睛一亮，道："天魔高明！经书到了清虚观，便等于到了天魔手中。到时候天魔以邪法解读经义，削弱真经的镇压之力，封印便会进一步松动。"
黑影道："你明白就好。记住，只要一部经书便可，不要贪多。一部到手，便够我用了。"
袁守诚道："属下明白。那天魔如何助我？"
黑影道："辩法之时，我会以魔气干扰玄奘的心神，让他头痛欲裂，经文混乱。到时候你趁势进攻，必能取胜。但记住，不可做得太明显，否则被人看出破绽，反而不妙。"
袁守诚阴笑道："属下省得。"
黑影又道："还有一件事。那辩机年轻，心性未定，是个突破口。你在辩法中，可专门针对他，用言语激他、辱他，让他乱了方寸。他若乱了，玄奘便少了一个帮手。记住，要做得自然，不要让人看出你是故意针对他。"
袁守诚道："属下记下了。那天魔还有什么吩咐？"
黑影道："没有了。你去吧。记住，明日辩法，只许胜，不许败。"
袁守诚躬身道："属下遵命。"
黑影渐渐消散。袁守诚从密室中出来，站在观中的院子里，望着夜空，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。
"玄奘啊玄奘，"他喃喃道，"你以为辩法是讲道理的地方？错了。这世上的道理，从来都是靠实力说的。你的佛法再高深，也敌不过天魔的法力。"
且说佛门这边，玄奘和辩机日夜准备，悟空却闲不住。他总觉得袁守诚不会老老实实辩法，必然在暗中搞鬼。这日晚间，他对玄奘道："师父，俺老孙想去清虚观探探底，看看那袁守诚在搞什么名堂。"
玄奘摇头道："不可。清虚观是道门重地，你夜探道观，若被发现，便是佛门的不是。到时候袁守诚反咬一口，说咱们佛门做贼心虚，辩法还没开始，咱们便输了理。"
悟空道："那俺老孙变化了去，不让他们发现便是。俺老孙的七十二变，天下有几人能识破？"
玄奘道："变化了也不行。袁守诚身边有高手，你的变化未必瞒得过他们。而且，天魔的法力深不可测，你若被他发现，反而危险。到时候辩法还没开始，你先受了伤，岂不是因小失大？"
悟空嘟囔道："这也不行，那也不行，难道就这么干等着？俺老孙这手痒得很。"
玄奘道："不是干等。你这几日的任务，是保护好寺中的安全。辩法之前，对方必然还有动作。你把寺守好了，便是最大的功劳。另外，你让尉迟将军在城中多留意，看看袁守诚都在和什么人来往。"
悟空虽不情愿，但也知道师父说得在理，便应了。第二日，他便去找尉迟恭，让他派人盯着清虚观的动静。尉迟恭满口答应，当即安排了几个得力的手下，日夜监视清虚观。
且说辩法的日子一天天临近，长安城中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。市井间，赌坊的盘口一调再调，佛门的赔率从一赔二降到了一赔一点八，道门的赔率从一赔一点五升到了一赔一点六，显然有不少人开始看好佛门。百姓们议论纷纷，有的说玄奘法师辩才无碍，佛门必胜；有的说道门是国教，袁守诚又是太史令，道门不可能输；还有的说，不管谁赢，老百姓都是看热闹的，谁赢了都一样。
这日，清河公主派人送了一封信到慈恩寺，信中说她在宫中听到一些消息，袁守诚近日频繁与终南山、龙虎山的人会面，似乎在筹划什么。还说袁守诚在朝堂上暗中联络了几位大臣，准备在辩法后联名上奏，要求限制佛门的发展。让玄奘小心应对。
玄奘看了信，对辩机道："清河公主有心了。袁守诚在暗中布局，我们也不能只守不攻。辩机，你准备一下，辩法时若袁守诚提出什么刁钻的问题，你要能接得住。另外，你把历朝历代佛道争论的旧案都翻出来，好好研究，看看有没有可以借鉴的。"
辩机道："师父放心，弟子已经准备好了。历朝佛道争论的旧案，弟子都整理出来了，一共十七件，每件都做了详细的分析。"
玄奘点了点头，道："好。有你在，我便放心了。"
四月初七，辩法前一日。
大慈恩寺中，玄奘在禅房中静坐，调整心神。辩机在一旁整理明日要用的资料。悟空在屋顶上警戒，八戒在寺中巡查，沙僧在藏经阁守着，敖烈在曲江池中巡查水脉。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。
入夜，玄奘忽然感到一阵心悸。他睁开眼睛，望向窗外——夜空中，紫微宫的方向，那缕黑气比前几日更浓了，缠绕在星斗之间，如同一条黑色的毒蛇。
"明日，"玄奘喃喃道，"恐怕不会太平。"
他站起身，走到辩机面前，道："辩机，明日辩法，你不必紧张。不管袁守诚说什么，你都记住——佛法的真谛，不在言辞，而在人心。言辞上输了不要紧，心不能输。"
辩机躬身道："弟子记住了。"
玄奘拍了拍他的肩膀，道："去歇息吧。明日，是一场硬仗。"
辩机告退。玄奘独自坐在禅房中，开始诵经。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，在夜色中回荡。窗外，月光如水，洒在禅房的地面上，如同铺了一层白霜。
而在清虚观中，袁守诚也没有睡。他穿着道袍，站在观中的法坛上，手中握着一柄拂尘，望着大慈恩寺的方向，眼中闪过一丝阴狠。法坛上摆满了符纸和法器，香烟缭绕，气氛诡异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面黑色的小旗，旗面上绣着扭曲的"无相"符号。那是天魔给他的，明日辩法时，他只需将这面小旗藏在身上，天魔便能通过小旗施法，干扰玄奘的心神。
"明日，"他低声道，"便是你的死期。玄奘，你以为辩法是讲道理的地方？错了。这世上的道理，从来都是靠实力说的。你的佛法再高深，也敌不过天魔的法力。"
夜风吹过，法坛上的符纸哗哗作响，如同无数人在低语。长安城的夜色，浓得化不开。袁守诚站在法坛上，望着大慈恩寺的方向，嘴角带着阴笑。他知道，明日的辩法，将是一场恶战，而他，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，只等明日辩法开始，便要给玄奘师徒一个下马威。
毕竟不知明日辩法结果如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