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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说玄奘在朱雀大街讲法，虽有泼皮闹事，却被尉迟恭带兵驱散。经此一事，城中百姓对玄奘的看法渐渐有了分化——有人觉得法师说得在理，是被谣言冤枉了；也有人仍将信将疑，觉得朝廷派兵护着，说明心里有鬼。还有那顽固不化的，干脆说玄奘是"妖僧"，专门迷惑人心。
玄奘却不管这些，第二日又出了寺门，这次去的是东市。东市比朱雀大街更热闹，商贾云集，人烟辐辏，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车马声交织在一起，喧嚣得很。玄奘寻了一处空地，盘膝坐下，将锡杖放在膝前，开始讲法。
今日他讲的是《金刚经》中的"凡所有相，皆是虚妄"。他不讲经文的字面意思，而是用百姓身边的事来打比方——说那街头的泼皮，看着凶神恶煞，其实心里虚得很，一吓唬就跑，这便是"相"；说那庙里的佛像，看着庄严宝相，其实也是泥塑木雕，真正的佛在人心里，这也是"相"；又说那金银财宝，看着光鲜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，更是"相"。
他讲得深入浅出，通俗易懂，围观的人越聚越多。有个卖肉的屠夫，听完之后，把手里的屠刀往案上一放，道："法师说得好！俺杀猪杀了二十年，天天见血，夜里总做噩梦，梦见那些猪来找俺索命。听法师这么一说，俺明白了，那噩梦都是自己心里的相，不是真的。"
玄奘微微一笑，道："施主能明白这个道理，便是与佛有缘。"
那屠夫当场便要皈依，玄奘劝他先不必急，回去好好想想，想清楚了再来寺中找他。屠夫千恩万谢地去了。
又有一个妇人，抱着孩子来听法。那孩子生了重病，久治不愈，妇人急得没办法，听人说玄奘法师有神通，便抱着孩子来求。玄奘看了看孩子，道："施主，贫僧不是大夫，不会治病。但贫僧可以教你一个法子——你每日为孩子念诵《心经》，心诚则灵。"
妇人将信将疑，但还是照做了。后来那孩子的病竟真的渐渐好了，妇人逢人便说玄奘法师是活菩萨。这是后话，暂且不表。
且说玄奘在东市讲了一上午，围观的百姓中，不少人被感化，合十念佛。但悟空隐在暗处，却一直没有放松警惕。他的火眼金睛在人群中扫来扫去，总觉得有几个人不对劲。
那几个人混在人群中，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，面相也普通，可他们的眼神不对——不是在听法，而是在盯着玄奘，眼神中带着杀意。而且他们的身上，有极淡的妖气，若不是悟空火眼金睛，根本看不出来。
"妖怪？"悟空心中一动，"竟敢混在人群中，对师父不利！"
他不动声色，悄悄靠近那几个人。一共有三个，分别站在人群的不同位置，呈三角之势，将玄奘围在当中。他们的手都藏在袖子里，袖子微微鼓起，像是藏着什么兵器。
悟空知道，这三个妖怪是要趁乱刺杀玄奘。他若现在现身，必然引起人群恐慌，反而给了妖怪可乘之机。最好的办法，是在他们动手之前，一个个暗中制住。
悟空眼珠一转，有了主意。他拔下三根毫毛，吹了一口仙气，毫毛化作三只极小的蜜蜂，分别飞向那三个妖怪。蜜蜂飞到妖怪的脖子后面，狠狠蜇了一下。
那三个妖怪同时浑身一震，脖子后面传来一阵剧痛。他们以为是被什么虫子咬了，伸手去挠，可一挠之下，整条胳膊都麻了——原来那蜜蜂蜇人的时候，注入了悟空的法力，将他们的经脉暂时封住了。
三个妖怪脸色大变，想要动手，却发现胳膊不听使唤；想要喊叫，却发现喉咙也发不出声。他们惊恐地四处张望，却看不到任何人在对他们下手。
悟空在暗处冷笑一声，又施了个定身法，将三个妖怪定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然后他化作一个普通百姓，挤到人群中，悄悄将三个妖怪身上的兵器取走，又在他们怀里塞了几张黄纸——那是玄奘画的护身符，专克妖邪。
黄纸一入怀，三个妖怪浑身一颤，眼中的杀意渐渐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恐惧。他们的妖力被护身符压制，暂时恢复了几分神智。
悟空做完这一切，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。
玄奘还在讲法，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。他讲得投入，百姓听得入神，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中三个神色怪异的人。
讲法结束后，百姓纷纷散去。玄奘站起身，向众人合十致意，然后转身向寺中走去。那三个被定住的妖怪，直到玄奘走远了，定身法才渐渐失效。他们恢复了行动能力，却发现浑身无力，妖力大损，知道今日遇到了高手，不敢再逗留，灰溜溜地走了。
悟空跟在玄奘身后，现了身。玄奘看了他一眼，道："悟空，今日辛苦你了。"
悟空一愣，道："师父，你知道了？"
玄奘微微一笑，道："我虽没有火眼金睛，但那三个妖怪身上的杀气，我还是能感觉到的。你暗中制住了他们，我便装作不知，继续讲法。若我当时惊慌，百姓便会以为真有妖怪，谣言反而更盛。"
悟空挠了挠头，道："师父，你这定力，俺老孙服了。"
玄奘道："不是定力好，是我知道你在。有你在，我便什么都不怕。"
悟空听了，心中一暖，嘴上却道："师父，你别给俺戴高帽。那三个妖怪，俺已经收拾了，但他们背后一定还有人。下次再来，可能就不是三个了。"
玄奘点了点头，道："我知道。所以这讲法，还得继续。越是有人想阻止我，我越要讲。百姓的心，便是最好的护法。只要百姓信佛，妖怪便不敢明目张胆地来。"
两人回到寺中，八戒迎了上来，道："师父，今日讲法如何？俺老猪在西市也听了一耳朵，百姓们都说得好呢！"
玄奘道："比昨日好些。但仍有不少人将信将疑。"
沙僧道："师父，明日还去吗？"
玄奘道："去。明日去西市，后日去明德门附近。哪里人多，就去哪里。"
接下来的几日，玄奘天天上街讲法，从朱雀大街到东市，从西市到明德门，走遍了长安城的繁华地段。他讲的内容也越来越丰富，有时讲因果报应，有时讲慈悲为怀，有时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，有时讲众生平等。他还专门准备了一些小故事，用故事来讲佛理，百姓们听得津津有味，比听说书的还入迷。
百姓们渐渐被他感化了。起初还有人指指点点，后来便有人主动围过来听；起初还有人扔菜叶，后来便有人送水送茶；起初还有人骂"妖僧"，后来便有人合十念佛。到最后，玄奘讲法的时候，周围总是围满了人，鸦雀无声，只听他一个人讲。有那来得晚的，挤不进去，便站在远处的屋顶上听，也不嫌累。
谣言虽然还在传，但已经没有多少人信了。百姓们私下里都说："玄奘法师是真高僧，那些说经书是灾星的，都是胡说八道。"还有人说："若经书真是灾星，法师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天天上街讲法？他躲在寺里不就行了？"
悟空这几日一直暗中护着玄奘，又制住了好几拨来刺杀的妖怪。那些妖怪都是些小妖，本事不大，最大的也不过修炼了三五百年，被悟空收拾了几拨之后，便不敢再来了。悟空闲得无聊，便在暗处数人群中的百姓，看今日比昨日多了多少人，比昨日少了多少人，倒也自得其乐。
这日晚间，玄奘回到寺中，召集众人议事。桌上摆着几碟素点心，一壶清茶，是八戒下午从城里买回来的。
"这几日讲法，效果比我预想的要好，"玄奘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道，"百姓的心，渐渐收回来了。但我也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谣言的根源不除，迟早还会再起。"
悟空道："根源就是袁守诚。师父，俺老孙还是那句话，把他揪出来！"
玄奘摇头道："还不到时候。袁守诚在朝中经营多年，势力盘根错节，没有确凿证据，动不了他。而且他背后有天魔，若逼急了，天魔可能会狗急跳墙。"
八戒道："那怎么办？就这么耗着？"
玄奘道："不是耗着，是等。等一个机会。袁守诚不会一直藏着，他迟早会露出马脚。在那之前，我们要做的，就是守好经书，传好佛法，让百姓的心站在我们这边。"
沙僧道："师父说得是。"
玄奘又道："还有一件事。辩机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，再过几日便能痊愈。等他好了，我想让他协助我，准备佛道辩法之事。"
悟空奇道："佛道辩法？那不是定在三个月后吗？"
玄奘道："是定在三个月后。但准备工作要提前做。袁守诚既然敢约辩法，必然有所准备。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。"
众人点头应了。
且说袁守诚那边，见谣言渐渐失效，玄奘讲法反而赢得了民心，心中又急又怒。他在清虚观的密室中，对着铜镜道："天魔，谣言已经不管用了。那玄奘天天上街讲法，百姓都被他骗过去了。下一步该怎么办？"
黑影沉默了片刻，道："谣言不行，便用更直接的法子。辩法之期将近，你可在辩法上做文章。辩法若赢了，佛门的名声便一落千丈；辩法若输了……"他顿了顿，"输了也没关系，辩法之后，还有别的手段。"
袁守诚道："天魔的意思是，辩法只是个幌子？"
黑影道："不错。辩法是明面上的争斗，暗地里，你继续布局。那玄奘以为守住了经书便赢了，却不知道，这天下的事，不是靠几本经书就能定的。朝堂之上，才是真正的战场。"
袁守诚眼睛一亮，道："天魔说得是。朝堂上，陛下虽然护着佛门，但文武百官中，信佛的少，信道的多。只要我们在朝堂上造势，陛下迟早会动摇。"
黑影道："你明白就好。去准备吧。辩法之前，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了。"
袁守诚躬身应了。黑影渐渐消散，铜镜恢复了正常。
袁守诚从密室中出来，站在观中的院子里，望着夜空，嘴角露出一丝阴笑。他知道，真正的较量，还在后面。他回到房中，提笔写了几封信，分别写给朝中几位信道的大臣，信中大意是说佛门势大，恐动摇国本，请诸位大人在朝堂上多加留意。写完信，他唤来亲信，连夜送出。
"玄奘，"他放下笔，喃喃道，"你以为赢得了百姓的心，便赢了？这朝堂之上，才是真正的战场。咱们走着瞧。"
而在大慈恩寺中，玄奘站在藏经阁前，望着满天星斗，心中隐隐感到不安。他总觉得，这几日太过平静了，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。
"悟空，"他忽然开口道，"你觉得，袁守诚接下来会做什么？"
悟空站在屋顶上，啃着一个桃子，道："俺老孙觉得，他不会善罢甘休。谣言不行，他可能会在辩法上搞鬼。那袁守诚是个阴险小人，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"
玄奘点了点头，道："我也是这么想的。辩法之期，恐怕不会太平。悟空，你这几日辛苦些，在寺中加强巡查，尤其是辩机的禅房，不可有失。"
悟空道："师父放心，有俺老孙在，管叫那妖怪有来无回。"
玄奘抬头望向夜空，只见紫微宫的方向，有一缕极淡的黑气缠绕在星斗之间，若隐若现。那黑气比前几日又浓了几分，如同一条毒蛇，正在缓缓收紧。
"要变天了。"玄奘喃喃道。
夜风吹过，藏经阁的风铃叮当作响，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脆。悟空啃完了桃子，将桃核往远处一扔，翻身躺在屋顶上，望着满天星斗，心中暗暗盘算：明日辩法，那袁守诚若敢耍什么花样，俺老孙定叫他好看，管叫他有来无回，尝尝俺老孙金箍棒的厉害。
毕竟不知佛道辩法之前还会有什么变故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