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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说慈恩寺走水的消息，第二日便传到了宫中。太宗皇帝李世民听了，龙颜不悦。他本就对佛门与道门之间的暗斗有所察觉，如今译经场被烧，还死了一个僧人，这便不是小事了。当即便传旨，要亲自到大慈恩寺探视。
消息传到寺中，玄奘急忙安排接驾。尉迟恭率禁军在寺门外列队相迎，悟空、八戒、沙僧也换了干净僧袍，站在玄奘身后。
不多时，太宗的车驾便到了。太宗今日穿了一身常服，未着龙袍，身边只带了几个近侍和长孙无忌、袁守诚等几个大臣。车驾停在山门前，太宗下车，玄奘率众僧上前接驾。
"贫僧玄奘，参见陛下。"
太宗一把扶住，道："法师不必多礼。朕听说寺中走水，伤了人，心中不安，特来看看。"
玄奘引着太宗进寺，一路将火灾的经过说了。说到辩机舍身护经时，太宗微微动容，道："那小和尚现在何处？带朕去看看。"
玄奘引太宗到辩机的禅房。辩机躺在床上，左臂缠着绷带，脸上还有烧伤的痕迹，但精神尚好。见太宗进来，便要起身行礼，太宗摆手止住，道："不必动，好生养着。你舍身护经，忠勇可嘉，朕不会亏待你。"
辩机道："陛下过奖了。护经是弟子的本分，不敢居功。"
太宗点了点头，又问了几句伤势，便出来了。
出了禅房，太宗对玄奘道："法师，这把火，朕看不是意外。那打翻油灯的僧人，朕已经让人查了，来历确实不明。朕怀疑，是有人故意针对译经之事。"
玄奘道："陛下圣明。贫僧也有同感。只是对方行事隐秘，未留下确凿证据。"
太宗沉吟片刻，道："法师，朕有一事不明，想当面请教。"
玄奘道："陛下请讲。"
太宗看了看左右，道："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，到你禅房去说。"
当下太宗只带了长孙无忌，随玄奘到了禅房。悟空不放心，变了个蜜蜂，趴在窗棂上偷听。八戒和沙僧在外面守着。
进了禅房，太宗坐下，开门见山道："法师，朕问你，这些经书，到底是什么？朕不是问经文的内容，朕是问——这些经书，除了是佛法经典之外，还有什么别的用处？"
玄奘心中一动，知道太宗已经有所察觉。他斟酌了一下措辞，道："陛下，贫僧不敢隐瞒。这些经书，确实不只是文字。当年贫僧在灵山听如来讲法时，佛祖曾开示：三藏真经，不仅是度人之法，更是镇魔之力。上古之时，有一尊天魔，号'无相'，以灭法为乐，被诸佛以真经之力镇压于西牛贺洲地底。如今真经东移，镇压之力分散，天魔便有了苏醒之机。"
太宗听到"天魔"二字，眉头皱了起来。他是马上得天下的皇帝，什么奇闻异事没听过？当年征战天下时，也见过不少旁门左道的手段。但天魔这种东西，他还是第一次从玄奘口中听到，而且说得如此郑重。
"法师的意思是，"太宗缓缓道，"若经书受损，那天魔便会复出？"
玄奘道："正是。经书若在，经力便在，天魔便被镇压；经书若毁，经力消散，天魔便会挣脱封印，为祸世间。陛下，贫僧不是危言耸听。前些日子，有人在长安地下引阴河水，布下阴煞法阵，以阴煞之气侵蚀藏经阁地基。那法阵以人骨为基、黑血为引，极是阴毒。若不是悟空及时捣毁了阵眼，只怕经书已经被阴煞侵蚀了。"
太宗听到"人骨为基、黑血为引"，脸色微微一变。他看向长孙无忌，长孙无忌也是一脸震惊。
"竟有这等事？"太宗道，"法师为何不早报？"
玄奘道："陛下，贫僧本想查清幕后主使再报。如今看来，幕后主使极有可能与朝中之人有关。贫僧不敢妄言，只能请陛下明察。"
太宗沉默了。他站起身，在禅房中踱了几步，忽然停住，道："法师，你说的天魔，朕半信半疑。不是不信你，而是此事太过匪夷所思。朕是天子，治理天下靠的是人事，不是鬼神。但……"他停了一下，"朕也知道，这世上有些事，不是常理能解释的。你师徒四人西天取经，一路上降妖除魔，朕也有所耳闻。若真有天魔，朕不能不防。"
玄奘道："陛下，贫僧不敢要求陛下全然相信。贫僧只请陛下一件事：保护好这些经书。不为别的，就算只为了这十四年的心血，为了东土众生能听闻佛法，也请陛下护持。"
太宗点了点头，道："好。朕今日便下旨：加派禁军护卫大慈恩寺，全国各州府的佛寺，都要加强防护。译经之事，继续进行，朝廷全力支持。"
玄奘大喜，躬身道："贫僧代天下佛门，谢陛下隆恩。"
太宗摆了摆手，道："先别急着谢。朕还有一个条件。"
玄奘道："陛下请讲。"
太宗道："朕要你实话实说——那袁守诚，你觉得他是什么人？"
玄奘心中一凛。他没想到太宗会直接问这个问题。他斟酌了一下，道："陛下，袁太史令是朝廷命官，贫僧不敢妄议。但贫僧可以说一句：近来寺中发生的一系列怪事，背后都有道门的影子。至于是不是袁太史令主使，贫僧没有证据，不敢断言。"
太宗盯着玄奘看了片刻，忽然笑了，道："法师是个谨慎人。好，朕明白了。"
他站起身，道："朕该回宫了。法师，经书的事，就拜托你了。有什么需要，直接跟朕说。"
玄奘送太宗出了禅房。太宗在寺中又转了一圈，看了看被烧毁的译经场。大殿的屋顶塌了一角，烧焦的木梁还在冒着青烟，地上满是灰烬和碎瓦。太宗站在废墟前，沉默了许久，才道："这把火，烧的不是几卷经书，是朕的江山社稷。"
玄奘在一旁听了，心中一凛，道："陛下何出此言？"
太宗道："法师，你想啊，若真有天魔，天魔要毁的是经书，可经书毁了，天魔复出，遭殃的是天下百姓。朕这江山，还能坐得稳吗？所以，护经书，就是护江山。朕岂能不护？"
玄奘合十道："陛下圣明。"
临上车驾时，太宗忽然回头，对尉迟恭道："敬德，这寺里的事，你多上心。有什么异常，直接报朕，不必经过旁人。"
尉迟恭躬身道："末将领旨。"
太宗的车驾缓缓离去。袁守诚随驾而行，在车驾旁骑马。他回头望了一眼大慈恩寺，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。方才太宗与玄奘在禅房中密谈了半个时辰，他虽不在场，但以他的心思，也能猜到七八分——玄奘必然在陛下面前说了天魔的事，甚至可能暗示了什么。
"玄奘啊玄奘，"他心中暗道，"你以为靠上了陛下，就能高枕无忧了？陛下是个聪明人，他不会全信你的话。走着瞧吧，这盘棋，才刚刚开始。"
且说太宗回宫后，果然下了一道旨意：加派一千禁军护卫大慈恩寺，全国各州府佛寺加强防护，译经之事由朝廷拨款支持。旨意一下，佛门上下欢欣鼓舞，道门那边却暗流涌动。
玄奘接了旨意，心中稍安。但他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袁守诚不会善罢甘休，天魔也不会。更大的风暴，还在后面。
这日晚间，玄奘召集三个徒弟和敖烈，在禅房中议事。桌上摆着几碟素点心，一壶清茶，是八戒下午从城里买回来的。
"陛下已经下旨护持佛门，"玄奘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道，"加派了一千禁军，全国佛寺都加强了防护，译经的事朝廷也拨款支持。这是好事，但我们不能因此松懈。袁守诚在朝中势力不小，他不会眼睁睁看着佛门壮大。接下来，他必然还有动作。"
悟空道："师父，俺老孙还是那句话，直接打上清虚观，把那袁守诚揪出来！一审便知，他背后有没有天魔。"
玄奘摇头道："不可。陛下虽然对袁守诚有所怀疑，但没有确凿证据，不会动他。我们若贸然行事，反而授人以柄，说佛门仗着有神通，欺凌朝廷命官。到时候袁守诚反咬一口，陛下就算想护着我们，也不好说话。"
八戒在一旁啃着素点心，含含糊糊道："那怎么办？就这么干等着？俺老猪可闲不住。"
玄奘道："不是干等。悟空，你继续暗中调查袁守诚的底细，尤其是他和天魔之间的联系。他的家世、师承、平日里和什么人来往，都要查清楚。八戒，你在城中多走动，收集谣言的来源，看看都是什么人在散布。你嘴碎，正好和人搭话，在酒肆茶楼里多坐坐，什么消息都能听到。沙僧，藏经阁的守卫不能有半分松懈，罗汉法阵要日夜运转。敖烈，水脉的净化继续进行，同时留意地下还有没有其他异常。"
四人齐声应诺。
玄奘又道："还有一件事。辩机这孩子，舍身护经，心性可嘉。但他伤势未愈，译经的事暂时缓一缓。等他好了，我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他。"
悟空好奇道："什么事？这么神秘。"
玄奘微微一笑，道："到时候你们便知道了。现在不说，是怕你们走漏了风声。"
八戒嘟囔道："师父就是爱卖关子。"
众人被他逗笑了，气氛轻松了几分。
众人散去后，玄奘独自坐在禅房中，取出那块"无相"令牌，又看了许久。令牌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，"无相"二字扭曲如蛇，仿佛随时会从令牌中游出来。他知道，天魔的威胁越来越近了。从阴煞法阵到纵火，再到谣言，对方的手段越来越明目张胆。这说明什么？说明天魔的封印正在松动，他越来越急了。
"必须加快译经。"玄奘喃喃道，"经力越强，封印越牢。只要译经完成，真经在东土扎根，天魔便永远没有出头之日。"
他将令牌收好，开始批阅译经稿。烛光摇曳，映着他清癯的面容，神情坚定而专注。窗外，夜色深沉，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，打破了夜的寂静。
且说袁守诚回到清虚观后，立刻进了密室，与天魔联络。
"陛下已经下旨护持佛门了，"袁守诚的声音有些焦虑，"加派了禁军，全国佛寺都加强了防护。玄奘那和尚，在陛下面前说了不少话。"
铜镜中的黑影发出低沉的笑声："慌什么？一道旨意而已，能护得了一时，护不了一世。陛下护的是经书，不是佛门的名声。只要百姓不信佛了，经书再多，也不过是一堆废纸。"
袁守诚眼睛一亮，道："天魔的意思是……"
黑影道："火攻已经烧过了，接下来，该烧人心了。去散布谣言，让长安的百姓相信，经书是灾星，是不祥之物。百姓若起来反对佛门，陛下就算想护，也护不住。"
袁守诚躬身道："属下明白。这便去安排。"
黑影道："记住，要做得自然，不要让人看出是有人故意散布。最好是让百姓自己传，一传十，十传百，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，他们自己就会去围慈恩寺。"
袁守诚阴笑道："属下省得。"
黑影渐渐消散。袁守诚从密室中出来，站在观中的院子里，望着夜空，嘴角带着阴笑。他唤来几个心腹门客，低声吩咐了一番。那几个门客领命而去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袁守诚回到自己的房中，坐在案前，提笔写了几封信。信是写给各地道门领袖的，信中大意是说佛门势大，恐动摇华夏道统，请各地道门派人来京，共商对策。他将信封好，唤来亲信，连夜送出城去。做完这些，他回到房中，坐在案前，望着窗外的夜色，心中盘算着明日的朝堂之事。他知道，这一场佛道之争，才刚刚开始，后面还有更激烈的较量，在朝堂之上，在市井之间，处处都是战场。
"玄奘，"他放下笔，喃喃道，"你以为陛下护着你，你就赢了？这朝堂之上，道门的势力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。等各地道门的人都来了，我看你怎么应付。"
窗外，夜风吹过，法坛上的符纸哗哗作响。一场针对佛门的舆论风暴，正在悄然酝酿。
毕竟不知谣言如何扩散，百姓又会如何反应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