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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说悟空捣毁了城西的主阵眼,阴煞之计破产,大慈恩寺中上下松了一口气。玄奘却不敢松懈,一面命敖烈继续净化水脉,一面让悟空、沙僧加强巡查。寺中译经场也照常运转,众僧日夜赶工,要将《大般若经》尽快译完。
这译经场设在大慈恩寺的翻经院中,是一座宽敞的大殿。殿中设了数十张书案,玄奘坐于主位,身边是辩机等几个得力助手,其余僧人分坐两侧,有的笔录,有的校对,有的查阅梵文原典。殿中灯火通明,只闻翻书声和笔走龙蛇的沙沙声,气氛肃穆而忙碌。
这日午后,玄奘译得累了,便放下笔,活动了一下手腕,对众僧道:"大家歇息片刻,喝口茶再继续。"
众僧纷纷放下笔,有的伸懒腰,有的喝茶,有的低声交谈。辩机却没有歇息,他拿起刚译好的一卷稿子,又仔细核对了一遍梵文原典,确认无误后,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玄奘看在眼里,微微点头。这辩机不仅聪慧,而且勤勉,是个可造之材。他正想和辩机说几句话,忽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一个小僧人端着一盏油灯走了进来——那是负责添灯油的慧明,三个月前才到寺中挂单的。
慧明走进殿中,神色有些慌张,走路也不太稳当。他走到殿角的一盏油灯前,正要添油,忽然手一抖,油灯脱手飞出,正砸在旁边的经卷堆上。灯油泼了一地,火苗"腾"地一下窜了起来,瞬间便引燃了经卷。
"走水了!走水了!"殿中顿时乱作一团。
那火来得极快,灯油本就易燃,经卷又是纸做的,火借风势,风助火威,眨眼间便从殿角蔓延开来,吞噬了一排书案。那火焰呈诡异的青蓝色,比寻常的火焰更热更烈,显然灯油中被人掺了东西。众僧惊慌失措,有的往外跑,有的拿水泼,可那火越泼越旺——原来灯油中被人掺了油脂,遇水非但不灭,反而溅得更开,火舌窜起两丈多高,将殿顶的木梁都引燃了。
"快出去!快出去!"玄奘大声喊道,指挥众僧撤离。他自己却站在原地,望着书案上的经卷,心急如焚。
辩机坐在殿中,离起火点不过数丈。他抬头一看,火势已经封住了殿门,而玄奘面前的案上,正摊着刚译好的《大般若经》初稿,旁边还放着几卷梵文原典。那些经卷若是被烧,数月的心血便付诸东流了。
"师父!"辩机大喊一声,不顾一切地冲向玄奘的书案。
玄奘也站了起来,正要去抢经卷,却被两个僧人拉住往外拖。"法师,危险!快走吧!"那两个僧人一边拖一边喊。玄奘挣扎着,却被两人硬生生拖出了殿门。
辩机冲到案前,一把将经卷抱在怀里,转身便要往外冲。可此时火势已经封住了去路,一根燃烧的房梁从头顶砸落,正挡在他面前,火星四溅,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。
辩机急中生智,将经卷紧紧抱在胸前,伏下身子,用自己的后背挡住飞溅的火星。他的僧袍被引燃了,头发也被烧焦了,左臂被掉落的火星烫出一片水泡,可他死死抱着经卷,不肯松手。他蜷缩在书案后面,将脸埋在经卷上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经卷不能毁,绝不能毁。
"辩机!"玄奘在殿外看到这一幕,目眦欲裂,便要冲进去。
沙僧一把拉住他,道:"师父,危险!弟子去救!"
沙僧正要冲进去,正在这时,悟空从外面赶了回来。他本在寺中巡查,听到喊"走水了",一个筋斗翻到译经场上空。一看那火势,悟空又惊又怒,双手结印,口中念动咒语。只见他张口一喷,一道水柱从口中射出,化作倾盆大雨,向译经场浇去。
那雨来得又急又猛,浇在火上,"嗤嗤"作响,白色的蒸汽弥漫了整个大殿。悟空连喷了三口,火势才渐渐小了下去。他又降下一场大雨,将余火尽数浇灭。那青蓝色的火焰遇了悟空的法力雨水,发出"滋滋"的声响,终于彻底熄灭了。
火灭之后,众人冲进译经场。只见殿中一片狼藉,书案倒了一地,经卷烧成了灰烬。在玄奘的书案旁,辩机伏在地上,浑身焦黑,怀里却紧紧抱着一摞经卷。那经卷被他的身体护着,只边角有些焦黑,主体完好无损。
"辩机!"玄奘冲过去,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将辩机扶起来。
辩机的脸被熏得乌黑,眉毛头发都烧焦了,左臂上有一大片烫伤,僧袍粘在皮肤上,一碰便钻心地疼。可他睁开眼睛,看到怀里的经卷完好,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,道:"师父……经卷……保住了……"
玄奘眼眶一红,道:"你这孩子……经卷重要,你的命更重要啊!"
辩机摇了摇头,道:"弟子这条命,是师父给的。经卷是师父和众僧数月的心血,弟子不能让它毁于一旦。"
悟空在一旁看着,也不禁动容。他走过去,拍了拍辩机的肩膀,道:"好小子,有骨气。俺老孙服你。"
当下众人将辩机抬到禅房,玄奘亲自为他疗伤。玄奘先以旃檀功德佛之力,运功为辩机祛除火毒。只见他双手合十,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,金光笼罩在辩机身上,辩机脸上的痛苦之色渐渐缓解。玄奘又取出寺中秘制的伤药,小心翼翼地敷在辩机的左臂和后背上。那伤药是用雪莲、三七、冰片等名贵药材熬制的,敷上去清凉止痛,效果极佳。
辩机的伤势虽重,但好在没有伤及筋骨,只是左臂和后背的烫伤需要将养。玄奘守在他床边,直到他沉沉睡去,才起身离开。
出了禅房,玄奘来到译经场,查看火灾的损失。殿中被烧毁的经卷有十余卷,大多是校对稿和副本,好在梵文原典和玄奘的初稿都被辩机护住了,没有大碍。但大殿的木梁被烧断了三根,屋顶塌了一角,修缮起来需要些时日。
那打翻油灯的小僧人已经被沙僧找了出来——他倒在殿外的角落里,已经断了气。仔细查看,发现他的嘴角有黑血,竟是自尽了。
"自尽?"悟空皱起眉头,"一个小僧人,打翻了油灯,何至于自尽?"
沙僧道:"大师兄,你看他的眼睛。"
悟空凑过去一看,那小僧人的眼睛浑浊不堪,瞳孔中隐隐有黑气流转。悟空用火眼金睛照了照,道:"被妖法操控了。他的神识已经被妖气侵蚀,打翻油灯不是意外,而是被人操控着故意为之。事后妖法消退,他恢复了神智,知道自己闯了大祸,又受不了妖法残留的痛苦,便自尽了。"
玄奘叹了口气,道:"好毒的计策。用一个无辜的小僧人做棋子,事后死无对证。"
尉迟恭也赶来了,他查看了现场,又问了几个在场的僧人,最后对玄奘道:"法师,末将查过了,那小僧人法名慧明,三个月前才到寺中挂单,来历有些不明。末将怀疑,他是被人故意安插进来的。"
玄奘道:"将军说得是。从今日起,寺中所有挂单僧人都要重新核查来历,不明底细的一律请出。"
尉迟恭应了,又道:"法师,这把火烧得蹊跷。末将觉得,背后一定有人指使。要不要末将在城中严查?"
玄奘摇头道:"不必打草惊蛇。对方既然用了这等手段,必然已经做好了善后。查也是白查。当务之急,是加强译经场的守卫,不可再出意外。"
悟空道:"师父,俺老孙觉得,这把火和那阴煞法阵是同一个人干的。先是用阴煞侵蚀,不成便用火攻。下一步还不知道有什么毒计呢。"
玄奘点了点头,道:"你说得有道理。对方步步紧逼,我们须得小心应对。"
正说着,八戒从外面跑了进来,他方才在城中采办,听说寺中走水,急忙赶了回来。一看译经场烧成了这样,顿时瞪大了眼睛,道:"我的娘哎,这是怎么了?"
悟空把经过说了一遍。八戒听完,挠了挠头,道:"师父,俺老猪在城里听到个消息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"
玄奘道:"但说无妨。"
八戒道:"俺今日在西市采办,先是在一家粮铺里听掌柜的跟人念叨,说大慈恩寺的经书是'不祥之物',自从经书到了,长安便不太平。后来俺去酒肆打酒,又听一个游方道士跟人说,什么'经书引天火,不日将有大灾'。俺当时没当回事,还跟那道士吵了两句,说他胡说八道。如今看来,这道士说的'天火',莫非就是指这场火?"
悟空眼睛一眯,道:"游方道士?长什么样?你可记得他的模样?"
八戒想了想,道:"穿一身灰道袍,瘦高个,脸上有颗痣,在左脸颊上。俺没太留意,他在酒肆里跟人说的,说完就走了,俺追出去已经不见了人影。"
尉迟恭在一旁道:"左脸颊有痣的灰袍道士……末将让人在城中查一查,说不定能找到。"
玄奘沉声道:"看来对方不仅要烧经,还要在民间散布谣言,动摇百姓对佛法的信心。这一招,比火攻更毒。火只能烧一时,谣言却能毁一世。"
悟空道:"师父,让俺老孙去把那道士抓来问问!"
玄奘摇头道:"不可。那道士不过是个传声筒,抓了他也没用。背后的人不除,还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道士。当务之急,是把译经的事继续下去,同时想办法澄清谣言。"
众人商议了一番,各自散去。玄奘回到禅房,看着床上的辩机,心中五味杂陈。这孩子聪慧过人,心性又好,今日舍身护经,更是难得。可他也知道,辩机年纪轻轻,心性尚未完全坚定,往后的路还长,还需多多磨砺。
他坐在辩机床边,为他念了一段《心经》,直念到辩机的呼吸渐渐平稳,眉头也舒展开来,才起身走到窗前。窗外,夜色沉沉,译经场的方向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,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。玄奘望着那青烟,心中暗暗发誓:不管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,他都要将真经传下去,让佛法在东土扎根。谁也不能阻止他,谁也不能。
而在长安城的另一端,清虚观的密室中,袁守诚正对着铜镜,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。他的面前摆着一壶酒,几碟小菜,显然是在庆祝。
"火攻已成,"他对铜镜中的黑影道,"虽然经卷没烧到多少——被那叫辩机的小和尚护住了——但那小和尚被烧得半死,译经场也毁了大半,短期内译经的事怕是要停一停了。更重要的是,谣言已经散出去了,城里已经有人在说经书是灾星了。"
黑影发出低沉的笑声:"做得好。不过,这还不够。火只能烧一时,谣言才能毁一世。继续推波助澜,让长安的百姓自己起来,把经书赶出城去。百姓若闹起来,就算陛下想护着佛门,也顶不住民意。"
袁守诚道:"属下明白。属下已经安排了人手,在东市、西市、城门附近散布谣言,用不了几日,全城都会知道经书是灾星。"
黑影道:"很好。记住,不要做得太明显,要让百姓自己传,自己信。到时候,不用我们动手,他们自己就会去围慈恩寺。"
袁守诚阴笑道:"属下省得。"
黑影渐渐消散。袁守诚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眼中闪过一丝阴狠。他知道,玄奘师徒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,但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。火攻只是第一步,谣言是第二步,接下来还有第三步、第四步……这一盘棋,才刚刚开始。
他放下酒杯,从密室中出来,站在观中的院子里,望着大慈恩寺的方向,嘴角带着冷笑。夜风吹过,法坛上的符纸哗哗作响,如同无数人在低语。他知道,这一盘棋,才刚刚开始,后面还有更精彩的杀招,一步步将佛门逼入绝境。
毕竟不知谣言如何扩散,玄奘又该如何应对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