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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玄奘师徒正紧锣密鼓地布置守经之事,这日清晨,大慈恩寺山门外忽然来了一队人马,刀枪鲜明,盔甲整齐,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,骑在一匹乌骓马上,面如黑炭,豹头环眼,正是那开国功臣、鄂国公尉迟恭。
原来太宗皇帝自慈恩寺连出妖事之后,心中一直不安。那日玄奘入宫辩法,虽把袁守诚驳得哑口无言,但太宗是个精明人,看得出来佛门与道门之间已是暗流涌动。又听闻寺中竟有内鬼与外人勾结盗经,龙颜震怒,当即便下了一道旨意,命尉迟恭率五百禁军进驻大慈恩寺,护卫经书,弹压地面。
尉迟恭接了旨意,心中却老大不乐意。他是个武将,一辈子在战场上杀人如麻,如今却被派来看守一座寺庙,护着一堆纸片子,心里觉得大材小用。再加上他素来不信鬼神,觉得什么妖怪盗经,多半是和尚们自己编出来吓唬人的。所以一路行来,脸色便不太好看。
到了寺门前,尉迟恭翻身下马,对迎出来的知客僧道:"奉陛下旨意,鄂国公尉迟恭率禁军五百,进驻大慈恩寺护卫。快去叫你们住持出来接旨。"
知客僧不敢怠慢,急忙进去通报。不多时,玄奘亲自迎了出来,身后跟着悟空、八戒、沙僧三人。
尉迟恭一见玄奘,倒还客气,拱手道:"法师,末将奉陛下之命,前来护寺。往后这寺里的安全,便交给末将了。"
玄奘还礼道:"有劳将军。将军远来辛苦,请到禅房奉茶。"
尉迟恭的目光从玄奘身上移开,落到了他身后的三个徒弟身上。先看到悟空——那毛脸雷公嘴,火眼金睛,身高不满四尺,扛着一根铁棒,怎么看怎么像个山里的猴子精。再看到八戒——长嘴大耳,肚大腰圆,扛着九齿钉耙,活脱脱一头成了精的野猪。再看到沙僧——蓝脸红发,脖挂骷髅,更是吓人。
尉迟恭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,心中暗道:"这就是那取经的三个徒弟?什么斗战胜佛、净坛使者、金身罗汉,我看就是三个妖怪!陛下也真是的,居然封三个妖怪做佛做菩萨,这不是胡闹吗?"
他心里这么想,嘴上便没遮没拦,当着玄奘的面便道:"法师,这三位便是你那徒弟?啧啧,长得可真是……有特色。"
悟空是什么人?火眼金睛,一看尉迟恭的神色便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。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顿,道:"你这黑炭头,看什么看?没见过佛爷吗?"
尉迟恭一听,顿时火冒三丈。他是什么人?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,玄武门之变的头号猛将,连太宗皇帝都让他三分,如今竟被一个毛脸猴子叫"黑炭头",如何忍得?
"好个泼猴!"尉迟恭厉声喝道,"某家好心来护寺,你竟敢出言不逊!"
悟空嘿嘿一笑,道:"你护寺?你连自己的胡子都护不住,还护寺?"
尉迟恭气得胡须乱颤,伸手便去腰间摸鞭。他的水磨钢鞭那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,当年单鞭夺槊,威震三军。可手刚摸到鞭柄,又想起这是在佛门净地,而且这猴子是玄奘的徒弟,真打起来不好看,便硬生生忍住了,冷哼一声,不再理悟空。
玄奘在一旁打圆场道:"将军息怒,我这徒弟性子顽劣,说话没个分寸,贫僧替他赔罪了。"
尉迟恭摆了摆手,道:"罢了罢了,末将不与他一般见识。法师,末将的人马驻扎在哪里?"
玄奘引着尉迟恭在寺中看了一圈,最后将禁军安排在寺院西侧的跨院里。五百禁军驻扎下来,顿时把大慈恩寺围得铁桶一般。尉迟恭又亲自在藏经阁周围布了岗哨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比皇宫大内还森严。
布置完毕,尉迟恭回到临时住处,越想越气。他手下有个偏将,见他脸色不好,便凑过来道:"将军,那猴子也太无礼了。要不咱们找个由头,教训教训他?"
尉迟恭瞪了他一眼,道:"教训他?你打得过他?"
偏将挠了挠头,道:"末将……末将可以试试。"
尉迟恭哼了一声,道:"你试个屁!那猴子既然能护送唐僧西天取经,必然有些本事。不过……"他摸了摸下巴,"某家倒是真想见识见识,这所谓的斗战胜佛,到底有几分真本事。"
且说悟空这边,回到住处也是一肚子气。他对八戒道:"那黑炭头什么东西?敢给俺老孙脸色看!当年俺老孙大闹天宫的时候,他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!"
八戒在一旁幸灾乐祸,道:"猴哥,人家可是开国功臣,凌烟阁上挂着像的,你得罪他,小心他给你穿小鞋。"
悟空道:"他敢!俺老孙一根金箍棒,打遍天下无敌手,还怕他一个凡人?"
正说着,沙僧从外面进来,道:"大师兄,师父让你过去一趟。"
悟空跟着沙僧到了玄奘禅房。玄奘道:"悟空,尉迟将军是奉旨来护寺的,你不可与他冲突。他虽不信鬼神,但为人忠直,是个可以结交的人。你若能与他化干戈为玉帛,往后咱们在俗世便多了一个得力的帮手。"
悟空撇了撇嘴,道:"师父,你就是太好说话了。他那样子,分明是瞧不起咱们。"
玄奘道:"他瞧不起的是'妖怪',不是'佛'。你若能让他看到你的本事,他自然会改观。悟空,你虽然成了佛,但这与人打交道的本事,还得学。"
悟空嘟囔了几句,终究还是听了师父的话。
且说过了两日,尉迟恭在寺中闲得发慌。他是个闲不住的人,平日里舞刀弄鞭惯了,如今守着一座寺庙,连个练手的人都没有。这日午后,他带着几个亲随在寺院的演武场上练鞭,正练到兴头上,悟空溜达着过来了。
悟空靠在一棵树上,看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道:"黑炭头,你这鞭法,花架子倒是不错,就是力道差了点。"
尉迟恭收了鞭,转过身,怒道:"你说什么?"
悟空道:"我说你这鞭,中看不中用。真上了战场,一鞭下去,连人家的甲都破不了。"
尉迟恭气得七窍生烟,道:"好个泼猴!你敢与某家比试比试?"
悟空正等着这句话,当即道:"比就比,俺老孙还怕你不成?不过话说在前头,点到为止,谁也不许伤了谁。"
尉迟恭道:"一言为定!"
当下两人在演武场上站定。尉迟恭手持水磨钢鞭,威风凛凛;悟空提着金箍棒,吊儿郎当。周围的禁军和僧人听说两人要比武,都围过来看热闹。
尉迟恭道:"你先动手吧,某家不欺负你个矮子。"
悟空嘿嘿一笑,道:"那俺老孙就不客气了!"
话音未落,金箍棒已经到了尉迟恭面前。尉迟恭大吃一惊,他没想到这猴子动作这么快,急忙举鞭格挡。"当"的一声巨响,尉迟恭只觉得虎口发麻,双臂酸麻,手中的钢鞭差点脱手飞出。
"好大的力气!"尉迟恭心中暗惊,不敢再大意,将一身本事都使了出来。他的鞭法出自名师,走的是刚猛一路,一鞭紧似一鞭,一鞭重似一鞭,端的是风雨不透。
悟空却不慌不忙,金箍棒在他手中轻如无物,左挡右架,看似随意,却把尉迟恭的攻势一一化解。打了二十余合,悟空忽然卖了个破绽,尉迟恭不知是计,一鞭向他肩头砸来。悟空侧身躲过,同时伸出左手,在尉迟恭的手腕上轻轻一弹。
尉迟恭只觉得手腕一麻,钢鞭"当啷"一声掉在地上。他还没反应过来,悟空的金箍棒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全场寂静。
悟空收了棒,笑嘻嘻道:"黑炭头,怎么样?俺老孙这棒法,还过得去吧?"
尉迟恭愣了半晌,忽然哈哈大笑起来。他弯腰捡起钢鞭,对悟空抱拳道:"好本事!某家服了!当年某家在战场上,也遇见过不少好汉,却没有一个能像你这样,二十合便让某家丢了兵器的。斗战胜佛,名不虚传!"
悟空见他输了不恼,反而痛快认输,心中也对这黑炭头有了几分好感,便也拱手道:"你的鞭法也不错,就是力道用得太满,不留余地。真遇到高手,一鞭不中,便再无还手之力。"
尉迟恭眼睛一亮,道:"说得好!某家这鞭法,师父当年也说过同样的话,可某家一直改不了。今日经你一点拨,倒是明白了几分。"
两人不打不相识,当下便在演武场上聊了起来。尉迟恭问起西天取经路上的事,悟空便捡着精彩的讲了几段,什么三打白骨精、大战红孩儿、真假美猴王,听得尉迟恭目瞪口呆,连呼过瘾。
正聊得投机,忽然一个禁军匆匆跑来,禀道:"将军!不好了!藏经阁那边出事了!"
尉迟恭和悟空同时变色,拔腿便往藏经阁跑。到了藏经阁前,只见沙僧正站在门口,脸色凝重。地上躺着两个禁军,昏迷不醒。
"怎么回事?"尉迟恭急问。
沙僧道:"方才有人试图闯入藏经阁,被我发现。那人身手极快,打伤了两个守卫便遁走了。我追出去,已不见踪影。"
悟空蹲下身,查看了两个禁军的伤势。两人都是被人用重手法点了穴道,并无大碍。悟空又在地上仔细看了看,发现了几个脚印——那脚印极小,只有常人的一半大小,而且脚趾细长,不像是人的脚。
"又是穿山甲。"悟空站起身,眼中闪过一丝冷意,"这帮东西,越来越大胆了,大白天的就敢来闯藏经阁。"
尉迟恭在一旁听了,将信将疑道:"穿山甲?什么穿山甲?"
悟空便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。尉迟恭听完,脸色变了又变。他本不信鬼神,可如今亲眼看到两个禁军被不明之人打伤,又听悟空说得有鼻子有眼,不由得不信了几分。
"这么说,这世上真有妖怪?"尉迟恭喃喃道。
悟空拍了拍他的肩膀,道:"黑炭头,你以后就信了。这长安城里,妖怪多着呢。不过你放心,有俺老孙在,管叫它们有来无回。"
尉迟恭看了悟空一眼,又看了看藏经阁,忽然正色道:"孙……孙佛爷,以前是某家有眼无珠,多有得罪。往后这护寺的事,你我同心协力,某家听你的调遣!"
悟空哈哈大笑,道:"什么调遣不调遣的,咱们一起把这经书守住了便是。"
当下两人回到演武场,尉迟恭吩咐手下加强戒备,又亲自重新布置了岗哨。经过这一闹,尉迟恭对悟空是彻底服了,对玄奘师徒也恭敬了许多。他本就是个直性子,服了便是服了,再无半分虚情假意。
此后数日,尉迟恭常来找悟空切磋武艺,两人越聊越投机。尉迟恭虽为凡人,但战场经验丰富,对兵法谋略颇有见地;悟空虽神通广大,但对俗世的人情世故、朝堂格局不甚了了。两人互补长短,倒成了忘年之交。
这日晚间,尉迟恭又来找悟空喝酒(素酒),喝到半酣,忽然道:"孙佛爷,有句话某家不知当讲不当讲。"
悟空道:"有屁快放。"
尉迟恭也不恼,道:"某家觉得,这妖怪三番五次来盗经,背后一定有人指使。而且……某家怀疑,这指使之人,就在朝堂之上。"
悟空眼睛一眯,道:"你怀疑谁?"
尉迟恭压低声音道:"袁守诚。"
悟空心中一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,道:"你为何怀疑他?"
尉迟恭道:"某家在朝中多年,对袁守诚此人有所了解。他表面上是个太史令,只管观星卜卦,可实际上,他在朝中的势力不小。而且此人素来排佛,多次在陛下面前进谗言,说佛门的坏话。前几日慈恩寺失火,某家便觉得蹊跷——一个僧人好端端的,怎么会突然打翻油灯?事后那僧人又自尽了,死无对证。某家查了查那僧人的底细,发现他三个月前曾与一个黑衣道人有过来往。而那黑衣道人,据某家所知,是袁守诚的门客。"
悟空听到这里,心中已经有了数。他拍了拍尉迟恭的肩膀,道:"黑炭头,你比俺老孙想的要精明。不过这事儿,你先别声张。袁守诚是朝廷命官,没有真凭实据,动不了他。你暗中查,俺也暗中查,咱们双管齐下。"
尉迟恭点头道:"某家明白。"
两人又喝了几杯,尉迟恭告辞离去。悟空望着他的背影,心中暗想:师父说得对,这黑炭头果然是个可以结交的人。有他在朝中帮衬,往后的事便好办多了。
且说尉迟恭回到住处,刚要歇息,忽然窗外闪过一道黑影。他心中一惊,抓起钢鞭便追了出去。那黑影身法极快,在屋顶上腾挪跳跃,尉迟恭追了几条街,便失去了踪影。
他站在屋顶上,望着漆黑的夜空,心中隐隐感到不安。这长安城,看似太平,实则暗流涌动。他隐隐觉得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之中。
毕竟不知那黑影是何来路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