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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说上回表到,悟空在藏经阁后墙发现地砖松动,又于夜间窥见穿山甲妖从地洞中钻出,听它口中提到"主人"二字,便知此事背后另有主谋。他本欲一棒打死那妖物,又恐断了线索,当下按住性子,在暗处看那穿山甲妖歇了片刻又钻回洞中继续挖土,心中已有了计较。
你道悟空想出了什么主意?原来他想:这妖物在地下挖洞,洞道蜿蜒曲折,不知通向何处。若能顺着洞道追下去,说不定便能找到它的老巢,连它的主人一并揪出来。只是这洞道狭窄,俺老孙这副身量钻不进去,须得变个小些的物事才好。
主意已定,悟空便不再耽搁。他回到自己房中,盘膝坐了,运起七十二变的功夫,摇身一变,变作一只穿山甲——浑身鳞甲,尖嘴短尾,与那妖物一般无二。他在地上爬了爬,觉得倒还灵便,便出了房门,悄无声息地爬到藏经阁后墙,从那穿山甲妖挖开的洞口钻了进去。
这洞道果然狭窄,仅容一只穿山甲通过。洞壁上满是爪痕和铲痕,看得出挖得十分匆忙。悟空顺着洞道往前爬,爬了约莫半里地,洞道忽然分了岔——一条往左,一条往右,还有一条直直往前。悟空愣了一下,心道:"这孽畜挖了不少洞啊,四通八达的。"
他正犹豫该走哪条,忽听右边那条洞道里传来"沙沙"的挖土声。悟空心中一喜,便顺着右边的洞道爬了过去。爬了不多远,便见前面有微弱的光亮——原来是那穿山甲妖正举着一颗夜明珠,在洞壁上挖土。它挖得十分卖力,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,浑然不觉身后多了一只"同类"。
悟空悄悄爬到它身后,忽然开口,学着穿山甲的声音道:"喂,老兄,挖得怎么样了?"
那穿山甲妖吓了一跳,猛地转过身来,见是一只穿山甲,才松了口气,道:"你是谁?我怎么没见过你?"
悟空道:"我是主人新派来的,帮你挖洞。"
那穿山甲妖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道:"主人没跟我说要派人来啊。"
悟空心中暗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,道:"主人怕你一个人挖太慢,让我来搭把手。怎么,你不信?"
那穿山甲妖挠了挠头,道:"倒也不是不信……只是主人说了,这事儿要保密,不能让外人知道。你既然是主人派来的,那你说说,主人叫什么名字?"
悟空一愣,他哪里知道那"主人"叫什么名字?眼珠一转,道:"主人的名讳岂是我等能随便叫的?你挖你的洞便是,问那么多干什么?"
那穿山甲妖却不依不饶,道:"不行不行,主人说了,凡是来帮忙的,都得对暗号。你说,暗号是什么?"
悟空心道:"糟了,这孽畜还挺谨慎。"他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,那穿山甲妖忽然退后两步,小眼睛死死盯着悟空,尖叫道:"你不是主人派来的!你是谁?!"
原来悟空变的这只穿山甲,虽然外形相似,但鳞甲的颜色和排列与真正的穿山甲略有不同——悟空毕竟是头一回变穿山甲,细节上难免有些疏漏。那穿山甲妖天天跟自己的鳞甲打交道,一眼便看出了破绽。
悟空见被识破了,也不装了,摇身一变,恢复了本相,只是在这狭窄的洞道里,他这副身量实在施展不开,只能半蹲着。他嘿嘿一笑,道:"孽畜,你爷爷我是齐天大圣孙悟空!你在俺老孙的地头上挖洞盗经,胆子不小啊!"
那穿山甲妖吓得魂飞魄散,尖叫一声,转身就往洞道深处钻。它在地下挖洞是看家本领,四只短爪扒拉得飞快,转眼便没了影。悟空在后面追,可这洞道太窄,他的金箍棒都抡不开,只能弯腰往前跑,哪里追得上?
追了不多时,前面忽然豁然开朗——原来洞道的尽头是一个地下洞穴,约莫有一间屋子大小,洞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,照得洞中通明。洞穴中央堆着一些挖出来的泥土,角落里放着几把铲子和镐头,还有一个布包,看样子是那穿山甲妖的随身物品。
那穿山甲妖已经不见了踪影。悟空在洞中四处看了看,发现洞穴的另一侧还有好几个洞口,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。他走到最近的一个洞口听了听,里面传来远处的流水声。
"原来如此,"悟空喃喃道,"这孽畜是从下水道挖进来的。"
他不再追赶,知道在这地下迷宫里追一只穿山甲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他拿起角落里的布包打开一看,里面装着几块干粮、一瓶水,还有一块铜牌,上面刻着一个"甲"字。悟空把铜牌揣进怀里,又在洞中仔细搜查了一番,没有发现别的线索,便原路返回。
出了洞口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悟空恢复了本相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径直去找沙僧。沙僧正在藏经阁前扫地,见悟空一身泥土,吃了一惊,道:"大师兄,你这是……"
悟空把昨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,又掏出那块铜牌给沙僧看。沙僧看了铜牌,皱眉道:"这'甲'字是什么意思?"
悟空道:"八成是那孽畜的编号。你想啊,它提到'主人',又有编号铜牌,说明它不是一个人在干活,背后是有组织的。"
沙僧点头道:"大师兄说得是。只是这地下洞道四通八达,不知还有多少条。若是不查清楚,恐怕那妖物还会再来。"
悟空道:"正是这话。走,咱们再去看看,把这些洞道都摸清了。"
两人便绕到藏经阁后墙,悟空指着那洞口道:"这是其中一个入口。我昨夜追进去,发现里面洞道纵横,至少有四五个岔口。"
沙僧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洞口周围的地面,忽然道:"大师兄,你看这里。"
悟空凑过去,只见沙僧指着洞口旁的一块地砖,那地砖与旁边的地砖之间有一道极细的缝隙,缝隙里露出一点黑色的东西。沙僧用降妖宝杖的一端撬了撬,那块地砖竟然被撬了起来——下面是一个空洞,与穿山甲妖挖的洞道相连。
"原来不止一个入口,"沙僧道,"这藏经阁底层的地砖,恐怕有不少都被它做了手脚。"
两人便沿着藏经阁的墙根一块一块地检查地砖。不查不知道,一查吓一跳——藏经阁底层的地砖,足足有十几块是松动的,每一块下面都连着一条洞道,有的深,有的浅,有的已经挖通了,有的才挖了一半。这些洞道如同蛛网一般,在藏经阁的地底下纵横交错,全部指向藏经阁的正中央——也就是存放经卷的地方。
悟空看着这满地的洞口,面色铁青,道:"好险!若是再晚发现几日,这孽畜只怕已经挖到藏经阁底下了。到时候它从地下钻出来,把经书一卷一卷地往外搬,咱们还蒙在鼓里呢。"
沙僧道:"大师兄,现在怎么办?要不要把这些洞都填上?"
悟空摇头道:"填上也没用。那孽畜既然能挖一次,就能挖第二次。而且它背后还有'主人',不把背后的人揪出来,这事儿就没完。"
沙僧道:"那……要不要告诉师父?"
悟空想了想,道:"走,去找师父。这事儿得让他知道,也好有个防备。"
两人便去翻经院找玄奘。玄奘正在与辩机一同译经,见悟空和沙僧来了,便放下手中的笔,道:"悟空,悟净,你们有事?"
悟空把昨夜追踪穿山甲妖、发现地下洞道的事说了一遍,又掏出那块铜牌递给玄奘。玄奘接过铜牌看了看,面色凝重,道:"看来这妖物确实是有备而来。地下洞道纵横,直指藏经阁,若是被它挖通了,后果不堪设想。"
辩机在一旁听了,也有些紧张,道:"法师,那要不要把经书转移到别处?"
玄奘摇头道:"经书是镇寺之宝,不可轻动。而且转移了也未必安全——那妖物既然能挖到藏经阁底下,就能挖到别的地方。当务之急,是加固藏经阁的地基,让它挖不进来。"
悟空道:"师父说得是。俺老孙这就去把地下的洞道都堵上,再在藏经阁地基周围布下法阵,管叫那孽畜挖不动。"
玄奘道:"好。悟净,你协助悟空。另外,从今日起,藏经阁的守卫加倍,日夜巡查,不可有丝毫懈怠。"
沙僧躬身道:"弟子遵命。"
悟空和沙僧便去忙活了。悟空运起法力,将地下的洞道一条一条地用土石填实,又在藏经阁地基周围布下了一道罗汉法阵——这法阵是他从沙僧那里学来的,虽然不算高深,但对付一只穿山甲妖绰绰有余。法阵一成,只要有妖物靠近地基三尺之内,便会触发金光,将其弹开。
沙僧则带人将藏经阁底层松动的地砖全部更换,又在地砖下面铺了一层铁板,让那妖物再也挖不穿。
忙活了一整天,总算把藏经阁的地基加固完毕。悟空看着焕然一新的藏经阁,拍了拍手,道:"这下好了,那孽畜再来,保管它有来无回。"
沙僧道:"大师兄,你说那穿山甲妖还会再来吗?"
悟空嘿嘿一笑,道:"它要是不来,俺老孙还怎么抓它?放心,它偷经心切,一定会再来的。到时候,咱们给它来个瓮中捉鳖。"
正说着,八戒从外面回来了,手里提着一大包东西,嘴里还嚼着什么。他见悟空和沙僧一身灰土地站在藏经阁前,奇道:"猴哥,沙师弟,你们这是干什么呢?挖地三尺啊?"
悟空瞪了他一眼,道:"呆子,就知道吃。寺里出了大事,你倒在外面逍遥。"
八戒嘟囔道:"俺老猪是奉命采办物资嘛,又不是出去玩。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"
沙僧便把穿山甲妖挖洞盗经的事说了。八戒听了,嘴里的东西差点喷出来,道:"什么?有妖怪在地下挖洞?我的娘哎,那俺老猪睡觉的地方不会也被挖穿了吧?"
悟空被他逗乐了,道:"你那猪窝谁稀罕挖?放心,挖的是藏经阁,不是你的猪圈。"
八戒松了口气,随即又道:"那妖怪抓到了没有?"
悟空道:"跑了。不过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迟早让俺老孙逮着。"
三人正说着,忽听寺门外传来一阵喧哗。一个小沙弥匆匆跑来,道:"三位师叔,外面来了一群人,说是奉了袁太史令的命令,来寺里'检查'的。"
悟空眉头一皱,道:"袁守诚?他来检查什么?"
小沙弥道:"他们说……说是来检查译经的进度,还要查看藏经阁的经书。"
悟空冷笑道:"哼,黄鼠狼给鸡拜年,没安好心。走,看看去。"
毕竟不知袁守诚的人来寺中所谓何事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