契约终止之后,苏晚以为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
但她没想到,厉景深的失眠,又复发了。
不是因为声音的问题——苏晚还在他身边,每晚都陪着他。是因为……压力。
厉明远被抓之后,厉氏集团内部动荡不安。几位被厉明远收买的董事,联合起来,试图在董事会上罢免厉景深。公司的几个重要项目,也因为厉明远的被抓而受到影响,进度延误,资金链紧张。
厉景深每天都在公司忙到凌晨,处理各种危机。他的睡眠时间越来越少,从每天四五个小时,减少到两三个小时,最后……几乎睡不着了。
苏晚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。
她每天晚上都陪着他,用声音帮他助眠。但他的脑子太乱了,满脑子都是公司的事,她的声音,也只能让他勉强睡一两个小时。
"你别太累了。"苏晚说,她的手放在他的太阳穴上,轻轻按摩着,"公司的事,慢慢来,不急在这一时。"
厉景深闭着眼睛,眉头紧锁:"不行。董事会下周就要投票了,如果我不能在那之前稳住局面,我就会被罢免。"
苏晚说:"被罢免就被罢免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你还有我。"
厉景深睁开眼睛,看着她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
"你真的这么想?"他问。
苏晚点了点头:"嗯。你不是厉氏集团的CEO也没关系,你只是厉景深,只是我的男朋友。这就够了。"
厉景深看着她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,放在唇边亲了一下。
"谢谢你。"他说,声音沙哑。
苏晚说:"不用谢。你是我男朋友,我帮你,是应该的。"
但她知道,这些话,只能暂时安慰他。真正的压力,还是要他自己扛。
那天晚上,厉景深又失眠了。
苏晚陪他到凌晨三点,他才勉强睡着。但只睡了一个小时,他就又醒了——被噩梦惊醒的。
他坐在床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他的眼神很空,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深水,但深不见底的地方,是翻江倒海的恐惧和不安。
苏晚被他惊醒了,赶紧坐起来,握住他的手。
"怎么了?"她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。
厉景深看着她,嘴唇微微颤抖:"我……我梦到我爸妈了。"
苏晚的心揪了一下。
"他们……他们说什么了?"她问。
厉景深说:"他们说,我没用。说我连厉氏集团都守不住,说我不配当厉家的人。"
他的声音哽咽了,说不下去了。
苏晚看着他,心疼得不行。
她伸出手,抱住他,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。
"不是的,"她说,声音很轻,像一首催眠曲,"你爸妈不会这么说的。他们只会为你骄傲。你已经做得很好了,真的。"
厉景深在她怀里,身体在微微颤抖。他的手攥紧了她的衣服,指节发白。他的眼泪掉在她的肩膀上,浸湿了她的睡衣。
"苏晚,"他说,声音沙哑,"我是不是很没用?"
苏晚说:"不是。你很厉害。你一个人,扛着整个厉氏集团,扛了这么多年。你已经很厉害了。"
厉景深说:"可是……我快扛不住了。"
苏晚说:"那就别扛了。交给别人,或者……我们一起扛。"
厉景深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
"一起扛?"他问。
苏晚点了点头:"嗯。一起扛。你不是一个人,你还有我。"
厉景深看着她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他低下头,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,声音闷闷的:"谢谢你。"
苏晚说:"不用谢。你是我男朋友,我帮你,是应该的。"
她抱着他,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,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头发。她的声音很轻,像一首催眠曲,在他耳边低语。
慢慢地,厉景深的呼吸平稳了下来。他的身体不再颤抖,他的手不再攥紧。他靠在她的怀里,像一个找到了港湾的孩子,终于安心地睡着了。
苏晚抱着他,看着他的睡颜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
他的眉头平时总是皱着,现在舒展开了,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。他的睫毛很长,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呼吸均匀,像一首温柔的歌。
苏晚在他的额头上,轻轻亲了一下。
"晚安。"她轻声说。
然后她抱着他,也慢慢睡着了。
那一夜,没有声音引导,没有低频泛音,没有专业的助眠技巧。只有她的怀抱,她的温度,她的心跳。
但他睡得很好。
比任何一次声音助眠,都睡得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