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把日记带回了云栖一号。
她坐在书房的地板上,一页一页地翻,看到凌晨三点。厉景深坐在她身边,陪着她,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默默地给她递纸巾,给她倒热水,给她披外套。
日记是从十年前开始写的,一直写到苏建国出事的前一天。
苏晚一页一页地看,越看,心越沉。
日记里写着——
"2016年3月15日,海湾城项目开工。我被任命为项目工程师,负责现场施工监督。今天第一次见到项目负责人厉明华,他是一个很严肃的人,但对工作很认真。他说,海湾城是厉氏集团的重点项目,一定要保证质量。我答应了他。"
"2016年4月2日,今天发现了一个问题。采购部送来的钢筋,规格不对。合同上写的是直径20毫米的螺纹钢,但送来的是直径16毫米的。我找采购部的人理论,他们说'上面的意思,先用着,后面再补'。我不同意,我说这是偷工减料,会出人命的。他们说'苏工,你别太较真,大家都是这么干的'。我很生气,但我只是一个工程师,我说了不算。"
"2016年4月10日,今天又发现了问题。水泥的标号不对。合同上写的是P.O 42.5的普通硅酸盐水泥,但送来的是P.O 32.5的。我找采购部的人理论,他们还是那句话'上面的意思'。我问'上面是谁',他们不说。我觉得不对劲,开始偷偷收集证据。"
"2016年5月1日,今天厉明华来工地视察。我把钢筋和水泥的问题告诉了他,他很生气,说'谁敢在我的项目里偷工减料,我查到底'。他让我继续收集证据,说他会亲自处理。我相信了他。"
"2016年5月15日,今天厉明华又来了。他说,他查了,偷工减料的事,是厉明远授意的。厉明远是他的弟弟,也是厉氏集团的副总,负责采购部。厉明华说,他很为难,一边是弟弟,一边是工程质量。我说'厉总,这是人命关天的事,不能含糊'。他说'我知道,给我一点时间'。"
"2016年6月1日,今天厉明华出车祸了。雨天路滑,车辆失控,撞上了护栏。他和他妻子都死了。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工地上。我觉得不对劲——太巧了。他刚说要查厉明远,就出了车祸。这真的是意外吗?"
"2016年6月10日,厉明华死后,厉明远接管了海湾城项目。他来工地视察,看了我一眼,说'苏工,以后好好干,别想太多'。我听出了他话里的威胁。我很害怕,但我不能退缩。我已经收集了足够的证据,我要去举报。"
"2016年6月20日,今天我把所有的证据都整理好了,准备明天去举报。我把证据复印了一份,藏在了铁盒子里,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。如果我出了什么事,一定不是意外。晚晚,爸爸对不起你,不能陪你长大了。但爸爸做的是对的,你要相信爸爸。"
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。
最后一页的日期,是2016年6月20日。
第二天,2016年6月21日,苏建国从脚手架上掉了下来,死了。
苏晚坐在地板上,眼泪已经流干了。
她的手攥紧了日记,指节发白。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愤怒。
她的父亲,不是意外死亡,是被人谋杀的。
杀他的人,是厉明远。
厉景深的叔父。
而厉明远,可能还杀了厉景深的父母。
两起命案,都是同一个人干的。
苏晚抬起头,看着厉景深。
他的脸色很白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他的手攥紧了,指节发白,手背的青筋凸起来。他的眼神很空,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深水,但深不见底的地方,是翻江倒海的愤怒和痛苦。
"厉景深。"苏晚说,声音有些发颤。
厉景深看着她,嘴唇微微颤抖。
"对不起。"他说,声音沙哑,"对不起,是我叔父杀了你爸。对不起……"
他的声音哽咽了,说不下去了。
苏晚看着他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恨他,是因为心疼他。
他的父母,可能也是被他叔父杀的。而他,七年来一直以为父母的死是意外,一直把叔父当成亲人。现在,真相大白了,他要面对的,是自己的亲人杀了自己的父母,还杀了她的父亲。
这对他来说,太残忍了。
苏晚走过去,抱住了他。
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,把脸埋在他的怀里。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,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
"不是你的错。"她说,声音闷闷的,"这不是你的错。"
厉景深抱着她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,手轻轻拍着她的背。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愤怒和痛苦。
"是我厉家的人。"他说,声音沙哑,"是我厉家的人,杀了你爸。"
苏晚说:"那是厉明远,不是你。你和他不一样。"
厉景深说:"但他是我叔父。"
苏晚说:"那又怎么样?他杀了人,就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。不管他是谁的叔父,都一样。"
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认真地说:
"厉景深,我不怪你。我怪的是厉明远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是把他送进监狱,给我爸,也给你爸妈,报仇。"
厉景深看着她的眼睛,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——感动、心疼、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。
他点了点头:"好。我们一起。"
两人抱在一起,谁都没有说话。
书房的地板上,散落着日记和文件。窗外的夜色很深,城市的灯光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这一刻,他们不是男朋友和女朋友,是战友——一起面对过去的伤痛,一起寻找真相,一起对抗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