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晴里7号,苏建国的房间。
房间很小,只有十几平米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一张单人床,一个衣柜,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。书桌上放着一盏台灯,一个笔筒,几本书。墙上挂着一张苏建国的照片——他穿着工装,笑得很憨厚,眼神里有光。
奶奶一直保持着这个房间的原样,十年了,没有动过。
苏晚站在房间门口,看着里面的一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已经十年没有进过这个房间了——不是不想进,是不敢进。每次看到这个房间,她就会想起父亲,想起他的笑容,想起他的声音,想起他最后一次抱她的时候,身上的汗水和水泥的味道。
但今天,她必须进来。
为了真相,也为了父亲。
她深吸一口气,走了进去。
厉景深跟在她身后,没有说话。他知道,这个房间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。他只是默默地站在她身边,握着她的手,给她力量。
"我们找吧。"苏晚说,声音有些发颤。
两人开始在房间里翻找。
苏晚先找了书桌——抽屉里放着一些旧文件、发票、收据,还有几本旧书。她一本一本地翻,一页一页地看,但没有找到日记。
然后她找了衣柜——衣柜里挂着几件苏建国生前穿的衣服,工装、衬衫、外套。她一件一件地摸,摸口袋,摸内衬,但没有找到日记。
然后她找了床底——床底下放着几个旧箱子,里面装着一些旧衣物、旧鞋子、旧书籍。她一个一个地打开,一件一件地翻,但没有找到日记。
两人找了一个多小时,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,但还是没有找到日记。
苏晚坐在床上,喘着气,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。她的头发有些乱,脸上有灰尘,看起来很狼狈。
"找不到。"她说,声音有些沮丧,"会不会……不在这个房间里?"
厉景深坐在她身边,握着她的手:"别急。你爸是一个很谨慎的人,他不会把日记放在容易找到的地方。再想想,他生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?或者,有没有什么地方是他经常去的?"
苏晚想了想,说:"我爸……生前喜欢在阳台上抽烟。他每天晚上写完日记,都会去阳台上抽一根烟,看一会儿星星。"
厉景深说:"阳台?"
苏晚点了点头:"嗯。我们家的阳台,在房间外面。"
厉景深说:"走,去阳台看看。"
两人走出房间,来到阳台。
阳台很小,只有几平米,放着一个旧花盆,里面种着一棵仙人掌——是苏建国生前种的,十年了,还活着,长得很茂盛。阳台的栏杆是铁的,已经有些生锈了。
苏晚站在阳台上,看着远处的夜景——老城区的灯光,星星点点,像一片流动的星河。她记得,小时候,她父亲经常抱着她站在这里,指着天上的星星,给她讲星座的故事。
"你看,那是北斗七星,像一个勺子。"
"那是猎户座,像一个猎人。"
"那是牛郎星和织女星,他们每年只能见一次面。"
她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厉景深站在她身边,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默默地握着她的手,给她力量。
过了很久,苏晚才擦干眼泪,开始在阳台上翻找。
她先看了花盆——花盆里只有土和仙人掌,没有日记。
然后她看了栏杆——栏杆上只有铁锈,没有日记。
然后她看了阳台的角落——角落里只有一些灰尘和蜘蛛网,没有日记。
"还是找不到。"苏晚说,声音有些沮丧。
厉景深没有说话,他走到阳台的墙壁前,用手敲了敲。
"咚咚咚。"
墙壁发出空心的声音。
厉景深的眼睛亮了:"这里是空的。"
苏晚走过去,也用手敲了敲——果然,墙壁是空心的。
"这面墙……"苏晚想了想,"我记得,我爸生前在这面墙上挂了一个相框,里面是他和我妈的结婚照。后来我妈走了,他就把相框取下来了。"
厉景深说:"相框取下来之后,墙上有没有留下什么?"
苏晚说:"好像……有一个洞。我爸说,是钉相框的时候钉的,后来他用水泥补上了。"
厉景深说:"如果那个洞不是钉相框钉的呢?如果是你爸故意挖的,用来藏日记呢?"
苏晚的心脏骤然缩紧。
她看着那面墙,嘴唇微微颤抖。
"你的意思是……日记在墙里?"
厉景深说:"有可能。我们把墙凿开看看。"
苏晚点了点头。
厉景深找了一把锤子和一把凿子,开始凿墙。他的动作很小心,一点一点地凿,怕弄坏了里面的东西。
"咚咚咚。"
锤子敲在凿子上,发出沉闷的声音。水泥碎屑掉在地上,扬起一片灰尘。
过了几分钟,墙壁被凿开了一个小洞。
厉景深放下锤子,把手伸进去,摸了摸。
然后他的眼睛亮了。
"找到了。"他说。
他从洞里拿出一个铁盒子——和厉景深书房里的那个铁盒子一模一样,黑色的,上面有一把小锁。盒子已经有些生锈了,但锁还是好的。
苏晚看着那个铁盒子,眼泪掉了下来。
她认得这个盒子——这是她父亲的铁盒子,他生前一直带在身边,走到哪里带到哪里。她小时候问他里面装着什么,他说"是爸爸的宝贝"。她那时候还小,不懂事,也没在意。
后来她父亲死了,这个铁盒子就不见了。她和奶奶找了很久,都没找到。她们以为是在整理遗物的时候弄丢了,或者是被谁拿走了。
现在她知道了——这个铁盒子,是她父亲藏在墙里的。因为里面装着证据,装着有人偷工减料的证据。
"钥匙……"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,"钥匙在哪里?"
厉景深看了看锁——是一把很小的铜锁,需要钥匙才能打开。
"你爸有没有留下什么钥匙?"他问。
苏晚想了想,然后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项链——项链是银色的,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钥匙吊坠,是她父亲生前给她的。她父亲说,这是"幸运钥匙",能打开任何门。她一直戴在脖子上,戴了十年。
"这个……"她把钥匙递给厉景深,"会不会是这个?"
厉景深接过钥匙,插进锁里,轻轻一转。
"咔哒。"
锁开了。
苏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她的父亲,十年前就把钥匙给了她。他知道,有一天她会找到这个铁盒子,会用这把钥匙打开它,会看到里面的真相。
厉景深打开铁盒子,里面放着一本厚厚的日记——封面是黑色的,已经有些磨损了,但字迹还是清晰的。日记旁边,还有一叠文件——是海湾城项目的合同、采购单、检测报告,上面都有苏建国的手写批注。
苏晚拿起日记,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,是她父亲的字迹,工整而有力:
"如果我出了什么事,一定不是意外。"
苏晚的眼泪掉在日记上,把那行字晕开了一片。
爸,她在心里说,我来了。我终于找到你留下的真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