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查进展得很快。
第二个证人,是当年海湾城项目的安全员,叫老张。他现在在一家物业公司当保安,住在老城区的一套一居室里。厉景深和苏晚找到他的时候,他正在家里喝酒,看到厉景深,吓得差点把酒杯掉在地上。
"厉……厉总?"他结结巴巴地说。
厉景深说:"老张,我想问你一些事。关于十年前海湾城事故的事。"
老张的脸色变了:"厉总,那事……都过去十年了,还提它干什么?"
苏晚走过去,看着他的眼睛,认真地说:"张叔,我是苏建国的女儿。我爸十年前死在海湾城的工地上,我想知道真相。"
老张看着她,嘴唇微微颤抖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,声音沙哑:
"苏工……是个好人。"
他说:"那天下午,苏工来找我,说2号楼东侧的安全网被人割破了,让我赶紧去修。我去了,看到安全网确实有一个大洞,边缘是整齐的切割痕迹。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,安全网是新换的,不可能自己破。我问苏工是谁割的,苏工说他不知道,但他怀疑是有人故意的。"
"然后呢?"苏晚问。
老张说:"然后苏工让我去拿新的安全网,他自己留在现场看着。我去仓库拿了安全网,回来的时候……就看到苏工从脚手架上掉下来了。"
他的声音哽咽了:"我当时就喊人,叫救护车,但……已经来不及了。苏工掉在地上,头破了,血流了一地。我抱着他,他还说了一句话……"
"什么话?"苏晚的心口一紧。
老张说:"他说……'不是意外'。"
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不是意外。
她父亲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,是"不是意外"。
她的手攥紧了,指节发白。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愤怒。她的父亲,不是意外死亡,是被人谋杀的。而她,十年来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。
"张叔,"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"你知道是谁割的安全网吗?"
老张摇了摇头:"我不知道。但苏工生前跟我说过,他发现了一些东西,有人在海湾城项目里偷工减料,用不合格的钢筋和水泥。他说他要去举报,还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,一定不是意外。"
偷工减料。
举报。
苏晚的心脏骤然缩紧。
她终于知道了——她父亲不是因为"操作失误"死的,是因为他发现了有人偷工减料,要去举报,所以被人灭口了。
"张叔,"她问,"你知道是谁在偷工减料吗?"
老张说:"我不知道具体是谁。但苏工说过,这件事牵扯到上面的人,很大的上面。他说他不敢轻易举报,怕打草惊蛇。他还说,他把所有的证据都写在了日记里,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。"
日记。
苏晚的心脏骤然缩紧。
她父亲有写日记的习惯——她记得,小时候,她父亲每天晚上都会坐在书桌前写日记,写很久。她问他在写什么,他说"在写工作笔记"。她那时候还小,不懂事,也没在意。
后来她父亲死了,那些日记就不见了。她和奶奶找了很久,都没找到。她们以为是在整理遗物的时候弄丢了,或者是被谁拿走了。
现在她知道了——那些日记,是她父亲故意藏起来的。因为里面写着证据,写着有人偷工减料的证据。
"张叔,"她的声音有些发颤,"你知道我爸把日记藏在哪里了吗?"
老张摇了摇头:"我不知道。苏工没告诉我。他只说,如果他出了什么事,让我告诉他的女儿,日记里有真相。"
苏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她父亲临死前,还在想着她。他把证据藏在日记里,等着她有一天能发现,能为他报仇。
她擦了擦眼泪,看着老张,认真地说:"张叔,谢谢你。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"
老张摆了摆手:"不用谢我。苏工是个好人,他不该死得这么冤。你要是能查到真相,也算给他报仇了。"
从老张家出来,苏晚一直沉默着。
厉景深握着她的手,没有说话。他知道,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。
过了很久,苏晚才开口,声音有些发颤:
"厉景深。"
"嗯?"
"我爸……有写日记的习惯。"
厉景深愣了一下:"日记?"
苏晚点了点头:"嗯。他每天晚上都会写日记,写很久。我小时候问他在写什么,他说在写工作笔记。后来他死了,那些日记就不见了。我和奶奶找了很久,都没找到。"
厉景深说:"你觉得,那些日记里有证据?"
苏晚点了点头:"张叔说,我爸把所有的证据都写在了日记里。如果能找到那些日记,就能知道是谁杀了我爸。"
厉景深说:"你觉得,日记会藏在哪里?"
苏晚想了想,说:"我爸是一个很谨慎的人。他不会把日记放在显眼的地方。我觉得……可能藏在老房子里。"
厉景深说:"你家的老房子?"
苏晚点了点头:"嗯。我爸生前住的那间房,现在还保持着原样。奶奶说,那是我爸的房间,不能动。我觉得,日记可能藏在那里。"
厉景深说:"那我们现在就去。"
苏晚看着他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
"谢谢你。"她说。
厉景深说:"不用谢。你是我女朋友,我帮你,是应该的。"
苏晚笑了,眼泪却掉了下来。
她靠在他的肩膀上,闭上眼睛。
"走吧。"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