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开始疏远厉景深。
她不是生气,是害怕。
她害怕他瞒着她查她父亲的事,是因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她害怕他查出来的真相,会让她离开他。她害怕……他们之间的关系,会因为这件事而破裂。
她开始在助眠时刻意保持距离——不再牵手,不再聊天,只是专业地做声音引导。她坐在沙发上,和厉景深的躺椅保持着两米的距离,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。她的声音很专业,也很冷淡,像在对待一个普通客户,而不是她的男朋友。
厉景深察觉到了她的变化。
"你最近怎么了?"他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。
"没什么,工作有点累。"苏晚说,她的声音很平,平到没有一丝温度。
"真的?"
"嗯。"
厉景深看着她疏离的侧脸,心里涌上一阵他叫不出名字的痛——后来陈舟告诉他,那叫"心疼"。
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又开始疏远他。他不知道她听到了他的电话,不知道她在想什么。他只知道,她在疏远他,而他不知道该怎么把她拉回来。
述情障碍让他无法在瞬间组织出"我瞒着你是为了保护你"这样的情话。他只能干着急,看着她一点点退远,却无能为力。
有一天晚上,助眠结束后,厉景深叫住了苏晚。
"苏晚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"他问。
苏晚愣了一下,然后说:"没有。"
厉景深说:"那你为什么最近对我这么冷淡?"
苏晚说:"我没有冷淡,我只是……累了。"
厉景深说:"你撒谎。你的耳朵红了,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。"
苏晚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——果然很烫。她别过脸,不想让他看到。
厉景深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,看着她的眼睛,认真地说:
"苏晚,告诉我,到底怎么了?"
苏晚看着他的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"你是不是在查我父亲的事?"
厉景深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她会知道。
他张了张嘴,想解释,但话到嘴边就卡住了——他想说"我瞒着你是为了保护你",想说"我不想让你担心",想说"等我查清楚了再告诉你"。但这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,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:
"……是。"
苏晚的心口一紧。
"为什么瞒着我?"她问,声音有些发颤。
厉景深说:"我……不想让你担心。"
苏晚说:"不想让我担心?厉景深,那是我爸!我爸的事,我有权知道!你凭什么瞒着我?"
她的声音拔高了一度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愤怒。她的眼睛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她忍住了——她不想在他面前哭。
厉景深看着她愤怒的样子,心里涌上一阵愧疚。
他知道,他做错了。
他以为瞒着她是为了她好,但他忘了,那是她的父亲,她有权知道真相。他的"为了你好",在她看来,是不信任,是隐瞒,是……背叛。
"对不起。"他说,声音有些沙哑。
苏晚说:"我不要对不起,我要真相。"
厉景深说:"我还没查清楚。"
苏晚说:"那你查到了什么,告诉我。"
厉景深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"我查到,当年的安全网,是被人割破的。"
苏晚的脸色发白。
"还有呢?"
"证人说,割安全网的人,是厉明远的人。"
苏晚的心口一紧。
厉明远。
厉景深的叔父。
她看着厉景深,嘴唇微微颤抖:"你是说……你叔父,杀了我爸?"
厉景深说:"我还没查清楚。但目前的证据,指向他。"
苏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不是难过,是愤怒。
她的父亲,不是意外死亡,是被人谋杀的。而杀他的人,可能是她男朋友的叔父。
她看着厉景深,眼神里有愤怒,有痛苦,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疏离。
"厉景深,"她说,声音有些发颤,"如果查出来,真的是你叔父干的,你会怎么做?"
厉景深看着她的眼睛,认真地说:
"我会把他送进监狱。"
苏晚愣了一下。
"哪怕他是你叔父?"
"哪怕他是我叔父。"厉景深说,声音很平,但很坚定,"杀人偿命,欠债还钱。他杀了你爸,就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。"
苏晚看着他的眼睛,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——坚定、认真、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。
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不是难过,是感动。
她走过去,抱住了他。
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,把脸埋在他的怀里。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,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所有的愤怒、痛苦、不安,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。
厉景深抱着她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,手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"对不起,"他说,声音沙哑,"我不该瞒着你。"
苏晚在他怀里点了点头,声音闷闷的:"以后不许了。"
厉景深说:"好。以后,我们一起查。"
苏晚说:"好。"
两人就这么抱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声音室的黑暗中,星空灯在头顶闪烁,像在为他们祝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