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没有回厉景深的消息。
不是因为她不想回,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。
她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怎么都睡不着。老房子的床是老式的木床,睡了很多年,床垫有些软,躺上去会陷下去一块。她翻了个身,又翻了个身,把被子踢开,又拉回来,像一条在锅里煎的鱼。
脑子里全是沈若曦的话——"景深的父母,是因为他才死的""他的心里,藏着很多你不知道的秘密""等你知道了,你就会离开他的"。
她开始怀疑,自己是不是真的了解厉景深。
他的父母,是因为他才死的?
这个秘密,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。
他还有多少秘密瞒着她?
她越想越不安,越想越怀疑。
然后,她听到了敲门声。
"咚咚咚。"
很轻,很有节奏,像在敲一首曲子。
苏晚愣了一下——这个时间,谁会来敲门?奶奶已经睡了,林小满和唐心怡也不会这么晚来。
她走到门口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然后她愣住了。
厉景深站在门外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,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,脸上没有平时的冷漠,带着一丝焦急和不安。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纸袋,里面装着什么东西。
苏晚打开门:"你怎么来了?"
厉景深看着她,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:"我不放心你。"
苏晚说:"我没事。"
厉景深说:"你有事。你的眼睛红了,你哭过。"
苏晚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——果然是肿的。她别过脸,不想让他看到。
厉景深走进来,把纸袋放在桌上,然后看着她,认真地说:
"苏晚,沈若曦对你说了什么,告诉我。"
苏晚沉默了。
厉景深说:"不管她说了什么,都别信。她的话,十句有九句是假的。"
苏晚说:"那剩下的一句呢?"
厉景深愣了一下。
苏晚说:"她说,你的父母,是因为你才死的。这是真的吗?"
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厉景深的脸色变了——不是愤怒,是痛苦。他的嘴唇微微颤抖,他的手攥紧了,指节发白。他的眼神里有挣扎——想告诉她,又怕伤害她;想隐瞒,又怕失去她。
过了很久,他才开口,声音沙哑:
"……是真的。"
苏晚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看着他,嘴唇微微颤抖:"为什么?"
厉景深说:"十年前,我生日那天,我非要让他们去给我买生日礼物。他们去了,然后……出了车祸。"
他的声音很平,平到没有一丝温度,但苏晚听出了里面的压抑和痛苦。他的手在身侧攥紧了,指节发白,手背的青筋凸起来。他的眼神很空,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深水,但深不见底的地方,是翻江倒海的痛苦。
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心疼。
她终于知道,他为什么失眠了——不是因为工作压力,不是因为商业竞争,是因为愧疚。他把父母的死,全部归咎于自己。七年来,他每天晚上都在做同一个梦——梦到父母出车祸的场景,梦到他们最后看他的眼神,梦到他们说"景深,生日快乐"。
他不是冷酷,他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了。
他不是没有情感,他是把所有的情感都压在了心底。
苏晚走过去,抱住了他。
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,把脸埋在他的怀里。她的眼泪浸湿了他的大衣,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心疼。
"厉景深,"她说,声音闷闷的,"这不是你的错。"
厉景深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然后他伸出手,抱住了她。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背上,很紧,像怕她跑了。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,声音沙哑:
"是我的错。如果不是我,他们不会死。"
苏晚说:"不是你的错。你那时候才十九岁,你怎么会知道他们会出车祸?这是意外,不是你的错。"
厉景深说:"但我一直觉得,是我的错。"
苏晚说:"那是因为你太爱他们了。爱到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。但这不是你的错,真的不是。"
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认真地说:
"厉景深,以后,不许再这么想了。你的父母在天上,也不希望你这么折磨自己。"
厉景深看着她的眼睛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
然后他低下头,吻了她。
这个吻不是温柔的,是带着痛苦和释放的——他把七年来的压抑、愧疚、痛苦,全部倾注在这个吻里。他的吻很用力,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。
苏晚没有推开他。
她抱着他的腰,回应着他的吻。她的眼泪掉在他的脸上,和他的眼泪混在一起。
两人在老房子的客厅里拥吻着,谁都没有说话,但一切都谁都没有说破。
过了很久,厉景深才松开她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呼吸急促。
"苏晚,"他说,声音沙哑,"谢谢你。"
苏晚说:"不用谢。"
厉景深说:"还有,我只有你。"
苏晚愣了一下:"什么?"
厉景深说:"沈若曦说的那些,都是假的。我和她之间,什么都没有。我只有你。"
苏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不是难过,是感动。
她抱着他的腰,把脸埋在他的怀里,点了点头:"嗯。我知道了。"
厉景深抱着她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,手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两人就这么抱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老房子的客厅里,灯光很暖,空气里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。窗外的夜风吹过,带来了远处的虫鸣。
这一刻,很平凡,也很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