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助眠师"这个标签,像一根刺,扎在苏晚心上。
晚宴的后半段,她被几个贵妇围着问东问西——
"你就是那个给厉总助眠的?"
"一晚多少钱啊?"
"厉总失眠很严重吗?"
"你是怎么认识厉总的?"
"你们……只是雇佣关系?"
每一个问题都带着不怀好意的试探和轻蔑。她们的眼神在她身上上下打量,像在看一件商品,评估她的"价值"。她们的语气很客气,但客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,像在看一个不入流的小人物。
苏晚一一应对,不卑不亢。
"我是声音疗愈师,不是助眠师。"
"我的收费是按疗程算的,具体数额不方便透露。"
"厉总的健康状况属于客户隐私,我不能说。"
"我和厉总是雇佣关系,他是我的客户。"
"是的,只是雇佣关系。"
每一个回答都很得体,没有给对方留下任何把柄。但她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——指甲掐进掌心,掐出了深深的月牙印。
她不是不难过。
她只是习惯了。
从小到大,她经历过太多这样的时刻——亲戚们窃窃私语"她爸是操作失误死的",同学们嘲笑"她没爸没妈",客户们质疑"一个做声音的能有什么用"。她早就学会了把难过咽进肚子里,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。
但这一次,不一样。
这一次,她在乎的人就在旁边。她不想让他看到她被人嘲笑的样子,不想让他觉得她"上不了台面",不想让他后悔带她来。
她偷偷看了一眼厉景深。
他正在和几个董事说话,面无表情,和平时一样。但她注意到,他的手指在酒杯杯沿上摩挲——这是他不耐烦时的小动作。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她这边,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他在生气。
苏晚的心,莫名地暖了一下。
就在一个贵妇又问出"苏小姐,你一个月赚多少钱啊?够不够买你身上这条裙子"的时候,厉景深走了过来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,握住了苏晚的手。
他的手很暖,很稳,微微用力,像在告诉她:有我在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全场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
"各位,介绍一下,苏晚。"
他顿了顿,然后说:
"她不是什么助眠师,她是我很重要的人。"
全场安静。
连音乐声都似乎停了。
冷酷总裁当众说一个女人是"很重要的人"——这在海城商界是从未有过的事。厉景深是什么人?厉氏集团的CEO,海城最有权势的男人之一,出了名的冷酷、不近女色、连绯闻都没有。现在,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说一个女人是"很重要的人"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这个女人,在他心里,不是普通的"客户",不是普通的"雇员",是"很重要的人"。
苏晚的眼眶红了。
她看着厉景深的侧脸——他的下颌线很锋利,鼻梁很高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像在宣布一件很普通的事。但她知道,说出这句话,对他来说有多不容易。
他是一个述情障碍的人,连"我喜欢你"都说不出口。现在,他当着所有人的面,说她是"很重要的人"。
这比任何情话都动听。
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她忍住了——在这么多人面前,她不能哭。
她反握住他的手,微微用力,像在回应他。
厉景深感觉到了,侧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。
沈若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她没想到厉景深会当众这么说。
她以为他最多就是"不否认",没想到他会直接"承认"——承认苏晚是"很重要的人"。这等于当众打了她的脸,也打了赵雅琴的脸。
她的指甲掐进掌心,掐出了深深的月牙印。但她的脸上依然挂着温柔的微笑——她不能失态,她是沈氏集团的千金,她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体面。
她深吸一口气,走到厉景深身边,笑得依然温柔无害。
"景深哥哥,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约定吗?"她说,声音轻柔,像在撒娇。
全场再次安静。
所有人都在等厉景深的回答——小时候的约定?什么约定?青梅竹马的婚约?还是……
厉景深看了她一眼,语气没有一丝温度:
"若曦,小时候的玩笑话就不要提了。"
沈若曦的笑容僵住了。
"玩笑话?"她重复了一遍,声音有些发颤,"景深哥哥,那不是玩笑话,那是……"
"我说了,是玩笑话。"厉景深打断她,语气更冷了,"若曦,你长大了,有些话,该放下了。"
然后他转向苏晚,眼神瞬间变得温柔——和刚才对沈若曦的冷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"苏晚,跟我走。"他说。
苏晚点了点头。
他牵着她的手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走出了宴会厅。
沈若曦站在原地,指甲掐进了掌心——她的眼神里,闪过一丝阴狠。
苏晚,你给我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