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云栖一号过夜之后,苏晚开始频繁地"留下来"。
有时候是因为下雨,有时候是因为太晚,有时候是因为厉景深说"明天早上一起吃饭"。她的东西开始一点点"入侵"这个极简的公寓——
浴室里多了一条粉色的毛巾,和厉景深那条黑色的毛巾并排挂着,像两个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的存在。毛巾是她常用的那个牌子,棉质的,很软,上面印着小小的玉兰花图案。
厨房里多了一个她喜欢的马克杯——米白色的,上面印着一朵玉兰花,和厉景深那个纯黑的马克杯放在一起,一黑一白,像一对情侣杯。马克杯是她从老房子带来的,用了很多年,杯口有一点点磨损,但她舍不得换。
客厅的沙发上多了一个她带来的抱枕——软软的,米白色,上面有针织的纹理,是她奶奶亲手织的。抱枕很旧了,边角有些磨损,但她走到哪里都带着。厉景深一开始说"沙发上放抱枕影响整洁",但第二天苏晚发现,他看电视的时候,会不自觉地把那个抱枕抱在怀里。
厉景深看着这些"入侵"的痕迹,不但没有反感,反而觉得这个公寓终于有了"人"的气息。
以前的云栖一号,像一个样板间——什么都有,就是没有温度。黑白灰的色调,极简的家具,一尘不染的地面,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冷意。他在这里住了三年,从来没有觉得这是"家",只是一个"睡觉的地方"——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睡不着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浴室里有粉色的毛巾,厨房里有玉兰花的马克杯,沙发上有米白色的抱枕,声音室里有她的针织毯。空气里有她淡淡的洗衣液香味,餐桌上有两人份的餐具,衣柜里甚至多了几件她的衣服——她偶尔会在这里换衣服,因为"回去太晚了不想折腾"。
这个公寓,终于有了"家"的感觉。
陈舟有一次来送文件,看到浴室里那条粉色的毛巾,愣了三秒,然后面无表情地对厉景深说:"厉总,您的公寓终于不像样板间了。"
厉景深说:"嗯。"
但他的嘴角是上扬的。
有一天早上,苏晚起得比厉景深早。
她昨晚又留下来了——不是因为下雨,是因为厉景深说"明天早上一起吃饭",她就留下了。她睡在客房,早上六点就醒了——习惯了,她每天早上六点准时醒,不管前一晚几点睡。
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客房,经过主卧的时候,听到里面有动静——厉景深也醒了。她没在意,径直走向厨房。
她想做个早餐。
她不太会做饭——从小到大都是奶奶做饭,她只会煮个泡面、煎个鸡蛋。但她想试试,想给厉景深做一顿早餐。她在冰箱里翻了翻,找到了鸡蛋、面包、牛奶,还有一些培根。
她穿上围裙——是厉景深的,黑色的,太大了,她穿着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。她把头发扎起来,露出纤细的脖子,然后开始煎鸡蛋。
油在锅里滋滋作响,鸡蛋打进去,蛋白瞬间凝固,边缘微微卷起。她拿着锅铲,小心翼翼地翻面——差点把鸡蛋翻到地上。
就在这时,她感觉身后有人。
她回头,看到厉景深站在厨房门口。
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——是她昨晚落在客房的,他大概是拿错了。衬衫很大,穿在他身上刚好,但领口的扣子没扣,露出锁骨下方那道旧伤疤。他的头发有些乱,显然是刚起床,脸上没有平时的冷漠,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茫然。
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。
她穿着他的黑色围裙,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——也是她落在客房的。T恤很短,露出一截纤细的腰。围裙的带子在背后系了个蝴蝶结,衬得她的腰更细了。她的头发扎成一个松松的丸子头,有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给她镀了一层金边。
厉景深的心跳瞬间加速。
他的身体有了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反应——一种从小腹升起的、热热的、麻麻的感觉,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流动。他的喉结滚了一下,耳尖瞬间红了。
他赶紧转过身,假装去倒水。
"早啊,"苏晚没注意到他的变化,笑着说,"早餐马上好。"
厉景深背对着她,声音有些沙哑:"……早。"
他的手在抖——不是因为焦虑,是因为……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感觉。他靠着料理台,看着窗外的江景,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。
身后传来苏晚煎鸡蛋的声音,滋滋作响,还有她哼歌的声音——是一首很老的歌,她母亲教她的摇篮曲。她的声音很轻,很柔,像一层温水,漫过他的耳朵,漫过他的皮肤,漫进他的心里。
厉景深闭上眼睛,在心里说了一句:
完了。
他真的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