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景深哥哥以前失眠的时候，都是我给他读诗的。"
这句话在苏晚心里扎了根。
她开始回想——厉景深说过"你的声音和我妈妈的很像"，他在她声音里才能入睡，他的前女友也给他读过诗……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：她只是一个"声音的替代品"。
替代他的母亲，替代他的前女友，替代任何一个"声音温柔"的女人。
他需要的不是她这个人，是她的声音。
如果有一天她的声音变了，如果有一天出现了另一个"声音温柔"的女人，他还会需要她吗？
苏晚越想越不安。
她开始在助眠时刻意保持距离——不再牵手，不再聊天，只是专业地做声音引导。她坐在沙发上，和厉景深的躺椅保持着两米的距离，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。她的声音很专业，也很冷淡，像在对待一个普通客户，而不是一个她已经动心了的男人。
厉景深察觉到了她的变化。
"你最近怎么了？"他问，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。
"没什么，工作有点累。"苏晚说，她的声音很平，平到没有一丝温度。
"真的？"
"嗯。"
厉景深看着她疏离的侧脸，心里涌上一阵他叫不出名字的痛——后来陈舟告诉他，那叫"心疼"。
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。他不知道沈若曦那句话对她的伤害有多大。他只知道，她在疏远他，而他不知道该怎么把她拉回来。
述情障碍让他无法在瞬间组织出"我需要的是你这个人，不是你的声音"这样的情话。他只能干着急，看着她一点点退远，却无能为力。
有一晚助眠时，苏晚在引导结束后，突然问了一句：
"厉景深，如果有一天我的声音变了，你还会需要我吗？"
厉景深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。他张了张嘴，想回答，但话到嘴边就卡住了——他想说"会"，想说"我需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声音"，想说"就算你声音变了我也一样需要你"。但这些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，出来的时候就变成了：
"我不知道。"
苏晚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以为答案是"会"。她以为他会说"我需要的是你这个人"。她以为……
但他说"我不知道"。
她低下头，掩饰住眼里的失落。她的手指在调音台上无意识地转着圈，转了一圈又一圈，像在转一个解不开的结。旋钮是金属的，凉凉的，她的手指在上面转了一圈又一圈，像在摩挲一段解不开的心事。
"哦，"她说，"我知道了。"
厉景深看着她低垂的头，心里那种"痛"的感觉更强烈了。他想解释，想说"我不是那个意思"，想说"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"，但他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述情障碍。
他恨这个东西。
助眠结束后，苏晚拿起包就走了。
她没有说"晚安"，没有回头，没有像平时那样在门口停顿一下。她走得很快，像在逃跑。她的脚步很急，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"哒哒哒"的声音，像一串急促的鼓点。
厉景深坐在黑暗中，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，直到电梯门合上的"叮"声传来。他靠回躺椅上，闭上眼睛。
他的手放在胸口，感受着自己的心跳。
很快。
但不是因为心动，是因为……痛。
他第一次感受到，原来"心痛"不是一个比喻，是真的会痛——像有一只手在攥着他的心脏，一下一下地捏，捏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终于知道，苏晚说"心痛"的时候，是什么感觉了。
但他知道得太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