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月9日上午，专案组再次传唤李茂，开展第二轮深度审讯。
有了邻里证词作为突破口，陈晓然不再铺垫，开门见山，直击要害。
“李茂，我们走访小区邻居，证实你和王晓曦婚后长期频繁争吵，你曾多次被你爱人训斥，甚至当众下跪，婚姻状态极度压抑。为什么第一轮问询，你刻意隐瞒婚姻矛盾，谎称夫妻和睦？”
直面铁证，李茂再也无法掩饰，长久的沉默之后，紧绷的心理防线第一次出现裂痕。
他低头垂眸，双手支撑着脸颊，嗓音低沉干涩，沉默了许久，缓缓道出了四年婚姻的真实模样。
“其实我们原来不这样，”李茂长长叹了一口气，语气满是疲惫与无奈，“我和她是相亲认识的，她活泼开朗，积极上进，我性格安稳，喜欢平淡生活。刚认识的时候，我们都觉得对方很互补，谈恋爱的时候，我们也特别的开心。从结婚开始，特别是她当上班主任开始，慢慢的，她跟我讲话做事就变了，就好像我是他们班的小学生一样。只要是她要求的，我就得必须做到。特别是两三年前吧，她觉得我一直没有升职，在工作中没有什么进步，对我意见很大。那一段时间，她特别的生气，嫌弃我没什么权力，也没什么关系，在事业上帮不上她什么忙。”
“她永远觉得我不够上进、不够努力、不够优秀。她是老师，习惯了督促学生学习，回家之后，就把这套模式原样套在了我身上。”
陈晓然静静倾听，没有打断，任由他宣泄积压四年的压抑。
“她要求我考注册会计师、考CFA，逼我不停考证、不停进步。”李茂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，“我是财务审计岗，月初月底加班爆满，工作压力也不小，下班只想放松休息。可她不允许我有半点松懈，只要我休息，就是不上进、不负责。虽然我也知道这是对我好，但是这样的督促我不是很能接受。”
“但关键的是，进步永远是我一个人的事。她督促我奋斗、督促我考证、督促我赚钱，自己却安于现状，所有的压力、所有的要求，全部压在我身上。”
“考试考过了，她开心几天，立刻督促我备考下一项；考不过，我几个月在家小心翼翼、不敢出声。为了让她满意，我写保证书、发誓、熬夜刷题，可我真的做不到永远紧绷、永远冲刺。”
“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，为了家庭更好。可这种日复一日、无时无刻的精神压迫，真的让人很难受。”
短短一席话，道尽了他四年的婚姻桎梏。
“你爱人不是也很努力吗，她也获评优秀教师，她教课还得了省级奖励，她也很努力啊，其实你们两是在共同进步，并不是你说的只要求你一个人进步啊。”
李茂听了这话，抬起头，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没发一言，又慢慢的低下了头。
外人眼中温柔优秀的人民教师，在家里，是极致强势、极致严苛、单向精神施压的伴侣。外人眼中安稳和睦的婚姻，内里是日复一日的压抑、捆绑与内耗。
“所以，你恨她吗？”陈晓然轻声追问。
李茂身体一僵，良久才缓缓摇头：“不恨，只是累了。我们原来很亲密，很相爱的，只是后来这种单纯的感情被其他的东西替代了，我感觉自己活得越来越压抑了。”
审讯室外，单面镜后，薛力静静看着全程，眼底疑虑更深了。
这一次的李茂，不再是沉默寡言、惜字如金的样子，他侃侃而谈、条理清晰，精准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与压抑，情绪恰到好处、真实饱满。
不过在薛力看来，这种太过精准的宣泄，依旧是刻意的伪装。
他说出了婚姻的矛盾，却刻意隐藏了矛盾的极致激化；他说出了自己的压抑，却隐瞒了自己心底滋生的恨意；他说出了婚姻的不完美，却没有和盘托出，仍有隐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