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璃在陈曦面前站定。
队伍里安静地让开一块空地。城主千金的名字，在云澜曙光城比什么令牌都好用。
"登记。"她对负责登记的执事说完，才把目光转回陈曦身上，"名字。"
"陈曦。"
执事落笔。江璃盯着名册上那两个字，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她查过这个名字。西街，暗潮之夜，那一次不属于任何已知火种的能量波动——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这个被判定"没有火种"的少年，可她查不到任何证据。
"第一关，测品。第二关，实战。第三关，灯室。"江璃的声音平平，"过不了，就滚。灯塔塔没时间陪你玩游戏。"
"知道了。"
"还有。"她声音压低了些，只有两个人能听见，"我会全程盯着你。"
陈曦迎着她的目光："请便。"
……
第一关，设在广场内堂。
堂中竖着一块三丈高的青石碑，碑面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水晶——测品碑。比起外城那块觉醒水晶，这块碑里的光泽更深，像一汪沉水。
考生依次上前，手按碑面。
"周砚，凡品，零品，乙班。"
"何青，凡品，零品，丙班。"
"罗霆——"执事的声音拔高了半分，"灵品，一品，甲班！"
堂内响起一片掌声。罗霆收手下台，蓝光在碑面上流转。路过陈曦时，他停了半秒。
"丁班的废物。"他轻声说，"我劝你现在就退出。第二关，不长眼。"
陈曦连头都没回。
"下一个，石敢！"
壮实的少年在衣服上蹭了蹭手，才小心翼翼地按上碑面。一团白光亮起，像碑面上结了一层霜。
"石敢，凡品，零品，丙班。"
石敢嘿嘿一笑。丙班好，丙班也好，他娘就能领上学员家属的口粮了。
"下一个，陈曦！"
哄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。觉醒仪式上"没有火种的废物"这件事，早就从外城传到了内城。
陈曦走到碑前，右手按上水晶。
胸口，日之种安静地睡着。半个月的观焰，让他学会了怎么把那扇门死死锁住——现在，只从门缝里，漏出一丝。
碑面上，亮起白光。
很淡，淡得像一支快要熄灭的蜡烛。
执事皱眉："陈曦，凡品，零品……光弱，下等。丁班。"
笑声更响了。
长桌边，江璃却没有笑。
她盯着测品碑，眉头越皱越紧。刚才，就在那个少年手按上碑面的一瞬间，她分明看见碑面的光泽——暗了一下。
像被什么东西，咬了一口。
和觉醒仪式那晚一样？她听说过外城觉醒台的怪事：水晶不亮，事后水晶温了三天。
她指尖在名册上轻轻一点，心里记下一行字：
灯室，会给出答案。
……
第二关，设在演武场。
演武场上立着十具青铜傀儡，每具高约七尺，手持钝刃铜刀。傀儡胸口都燃着一小簇灯火——那是它们的"心"。
"规则很简单。"执事宣布，"每人面对一具青铜傀儡。撑十息，合格；撑三十息，优等；击溃傀儡，满分。"
罗霆第一个上场。
红光自他体内爆发，在身后凝成一头模糊的狮首。青铜傀儡一刀劈下，他不闪不避，一拳迎了上去——
"轰！"
赤狮焰顺着铜刀烧过去，傀儡踉跄后退。罗霆欺身上前，一掌印在傀儡胸口，把那簇灯火震得离体而出。
傀儡轰然倒地。
"满分！"
掌声雷动。
石敢撑了十五息，被傀儡一记横扫扫飞，在地上滚了两圈，爬起来嘿嘿傻笑。合格。
"陈曦！"
陈曦走进演武场。
青铜傀儡转过身，眼窝里两点灯火锁定他。下一瞬，铜刀带着风声劈了下来。
陈曦侧身，半步。
铜刀擦着他的肩膀劈空，火星四溅。
半个月里，孤烛教他的只有三件事：看灯，炼体，以及——看。
"看灯，看的是灯焰起的那一瞬。打架，看的是招式起的那一瞬。任何招式，未动之前，必先起于肩，根于足。你看早一息，你就快一息。"
青铜傀儡收刀，再劈，连环三式，一式重过一式。
陈曦的身影在刀缝里游走，像一条贴着礁石穿行的鱼。他不退，不闪，不放出半点火焰，只是往里走——
第四刀将落未落的一瞬，他忽然沉肩进步，欺进傀儡怀里，右手成爪，五指如钩，扣在它手腕的关节缝里。
"咔！"
持刀的青铜手掌，应声而落。
满场哗然。
傀儡丢了刀，胸口灯火暴涨，双臂合拢，要把陈曦箍死在怀里。
陈曦等的就是这一抱。
他身子猛地一矮，从傀儡臂下钻过，右拳自下而上，正正印在傀儡胸口。
掌心含着的那一缕白色火焰，随着拳劲灌了进去。
"噗。"
傀儡胸口的灯火晃了晃，熄了。
七尺高的青铜傀儡僵在原地，两秒之后，轰然倒塌。
演武场死一般寂静。
"击、击溃了？"
"他没用火种吧？就一缕白焰，那也算火种？"
"炼体？这是炼体？"
考官席上，几位执事面面相觑。一名老执事喃喃道："不动火种，纯靠身法和眼力拆了青铜傀儡……这种考生，我二十年没见过。"
江璃坐在长桌末端，指尖抵着名册。
她比谁都看得清楚——刚才全程，那个少年的火种，一动都没动。
不是"没用"。
是"不需要"。
一个凡品零品，半个月，把身体练到了这个地步。谁教的？
"陈曦，满分。"执事宣布，语气有些复杂，"班级……不变，丁班。"
满分，丁班。这个判定本身就像个笑话，可这一次，没有人笑。
罗霆的脸色很难看。他也是满分，可他的满分是灵品焰力打出来的。这个丁班的家伙，用的是一双肉拳。
"哼。"他别过头，"灯室里见真章。没有火种之力，我看你拿什么点灯。"
……
黄昏，第三关将启。
灯室在灯塔塔最深处，入口是一扇三丈高的青铜门，门面上布满焦痕，像被一场百年前的大火舔过。
入门前，副塔主裴峥到了。
灯塔塔的副塔主年过五旬，头发已经花白，一身执灯人制服洗得发白，胸口别着一枚刻灯的黑色铁牌。他没有看那群考生，只对身旁的执事说了一句：
"今晚的灯室，把陈曦，排在第七间。"
执事一愣："副塔主，第七间那盏灯……二十年前'那个人'点过一次之后，就再没有人点亮过。"
"我知道。"裴峥望着青铜门，声音平静，"所以我要看看。"
"看看传言是不是真的——"
老人顿了顿。
"看看那盏灯，是不是还在等人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