号角连响了三遍。
第三遍还没落,整个外城已经炸开了锅。
"暗潮!暗潮进城了!"
"快!去地下避难所!"
人们抱着孩子狂奔,有人摔倒了,又被身边的人拽起来。黑暗里,哭喊声、铃铛声、木板被撞翻的声音搅成一团。
陈曦一把抱起被惊醒的陈诺,抓起桌上的油灯就往外冲。
他们住的这片棚户区在外城最西边。而此刻,西边的天空是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——像墨,像雾,正沿着城墙往里漫,把零星几点灯火一口一口吞掉。
灰黑之中,亮起了一对对红光。
一对,十对,上百对。
"哥……"陈诺搂着他的脖子,声音在抖,"那是什么……"
"别看。"陈曦把她往上颠了颠,撒腿就往东边的避难所跑。
跑出去不到两条街,斜刺里的巷口突然扑出一道黑影。
陈曦瞳孔骤缩,抱着妹妹往侧面狠滚了一圈。
"轰!"
黑影砸在他们方才站着的地方,青石砖碎裂,尘土腾起一人多高。
尘土里,陈曦看清了那东西。
像狼,却比寻常的狼大出一倍,通体覆着灰黑色的鳞甲,脊背上生着一排骨刺。最瘆人的是它的眼睛——两团红光,没有瞳孔,只有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饥饿。
骨刺犬。暗潮里最常见的渊兽。
可对普通人来说,它就是死亡本身。
"哥……"陈诺缩在他身后,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。
骨刺犬压低身体,涎水顺着下颌滴落。就在它即将再次扑上来的瞬间——
"喂!丑东西!看这边!"
侧面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怒吼。一个壮实的身影从巷子里冲出来,手里挥着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。
是石敢。
"你疯了?!"陈曦吼他。
"带诺诺跑!我拦住它!"石敢两条腿抖得厉害,人却没退,"我今天觉醒了火种!凡品也是品!"
他说着,把火把狠狠捅向骨刺犬的面门。
骨刺犬偏头避开,爪子顺势一挥。石敢的手臂上顿时绽开三道血口,整个人被拍飞出去,撞在墙上。
"呃——"他闷哼一声,却还在喊,"跑!快跑啊!"
陈曦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他看见骨刺犬转过身,重新对准了他和陈诺。他看见那两团红光越来越亮。他看见妹妹把药包抱在胸前,指节攥得发白,却还努力往他身前挡。
十二岁的陈诺,想保护他。
那一瞬间,陈曦听见了自己的心跳。
咚。咚。咚。
一下比一下重,一下比一下烫,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撞出来。
胸前的黑石,再次烫了起来。
"保护好诺诺,保护好你自己……"
父亲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。
骨刺犬扑了上来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。
陈曦看见那张开的獠牙,看见骨刺犬脊背上颤动的骨刺,看见妹妹在他身前闭上了眼睛。
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,断了。
像薄冰破裂,像闸门被轰然推开。
"滚开——!"
陈曦怒吼着,一拳递出。
下一刻,整条街道亮了。
金色的光。纯粹的、金色的光,从他的拳头上爆发出来,像一颗小小的太阳在黑暗里骤然升起。光芒掠过骨刺犬的身体,那畜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——
它僵在半空,眼里的红光熄灭了,整个身体从头到尾燃烧起来。
没有火苗,没有引燃物,就是那么凭空烧了起来。
两秒之后,骨刺犬化作一蓬白灰,被夜风吹散。
寂静。
死一样的寂静。
石敢忘了疼,陈诺睁开了眼,两个人都怔怔地望着站在街道中央的少年。
陈曦自己也僵在原地。右拳还举着,拳面上金光明明灭灭,像随时会熄灭的余烬。
这……就是我的火种?
可他来不及多想。因为就在这时,城墙方向那片灰黑色的雾深处,响起了一个声音。
那声音很低,很哑,像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,却清清楚楚地在三个人脑海里同时响起:
"日之种……"
"找到……你了……"
陈曦猛地扭头。
雾气深处,一双眼睛缓缓睁开。不是红色——是金色的。竖立的金色瞳孔,冷漠,贪婪,牢牢锁定着他。
只被看了一眼,陈曦就感觉身体里那股金光剧烈地颤抖起来。像是在恐惧,又像是在……愤怒。
"跑……"石敢的声音在发抖,"曦哥,快跑……"
话音未落,雾的边缘闪过一道人影。
一道白光从天而降,像流星坠地,恰好落在那双金色竖瞳与他们之间。光芒敛去,露出一个灰袍身影——佝偻,枯瘦,手里拄着一根木杖。
孤烛。
那个看石台的老头,站在雾与孩子之间,木杖在地上轻轻一点。
"老骨头我啊,"他缓缓地说,"二十年没收拾过你们这些脏东西了。"
"再往前一步试试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