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的董事会，气氛比平时更凝重。
会议室在厉氏大厦68层，整面墙的落地窗对着整个海湾区，天气很好，阳光照进来，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但会议室里的气氛，却像结了一层冰。
厉景深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摊着一份季度财报。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——面无表情，眼神冷淡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。他的手指很长，指节分明，敲击桌面的声音很有节奏，像在打一个无声的拍子。
但陈舟站在他身后，知道老板今天状态不对。
他的黑眼圈比平时重了一些——虽然用遮瑕膏盖住了，但陈舟跟了他四年，一眼就能看出来。他的手指敲桌面的频率也比平时快了——这是他焦虑时的小动作，他自己都没意识到。他的呼吸也比平时浅了一些，像在压抑什么。
"景深啊。"
厉明远开口了。他坐在长桌的另一侧，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西装，戴着金丝眼镜，笑得一脸和善。他的头发染成了黑色，梳得一丝不苟，手腕上是一块金表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"不是叔叔说你，"厉明远放下手里的茶杯，茶杯是青花瓷的，上面印着山水图案，"你最近的脸色确实不太好。集团这么大的摊子，不能交给一个身体不好的人。"
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几位元老互相看了一眼，没人说话。厉明远这话说得太直接了——直接到几乎是在逼宫。他的笑容很和善，但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，像一条藏在草丛里的蛇，随时准备咬一口。
厉景深抬眼，看着他的叔父，语气没有一丝波动："厉副总，我的体检报告上个月刚交，各项指标正常。"
"体检报告能说明什么？"厉明远笑了笑，他的笑容很和善，但话里带刺，"有些病，体检查不出来。比如……失眠？"
全场安静。
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。
厉明远竟然直接点破了"失眠"。这是厉景深最大的秘密——除了陈舟和私人医生，没有人知道他已经七年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。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，股价会跌，董事会会动摇，竞争对手会趁机围剿。
厉景深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。
他的表情没有变，但陈舟注意到，他放在桌下的手，攥紧了。指节发白，手背的青筋凸起来，像一条蜿蜒的河流。
"厉副总从哪里听来的谣言？"厉景深的声音很平，平到没有一丝温度，像一块冰，"我睡眠很好，每天八小时，雷打不动。"
"是吗？"厉明远挑了挑眉，他的表情很玩味，像猫捉到了老鼠，"那为什么你的助理每天晚上九点都要去云栖一号接一个女人？那个女人，是做什么的？声音疗愈师？"
周围的宾客们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。
几位元老的表情变了——他们不知道什么声音疗愈师，但"每天晚上九点去接一个女人"这种事，放在一个CEO身上，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。他们互相看了一眼，眼神里有惊讶，有好奇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。
厉景深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他看着厉明远，一字一句地说："厉副总，我的私人生活，不需要向董事会汇报。"
"私人生活？"厉明远笑了，他的笑声很爽朗，但里面没有一丝笑意，"景深啊，你是厉氏的CEO，你的健康状况关系到整个集团的利益，怎么能说是私人生活呢？我提议，董事会成立一个健康评估小组，对你的身体状况进行全面评估。如果评估结果不适合继续担任CEO，那……"
他没有说完，但意思所有人都懂。
那就是逼宫。赤裸裸的逼宫。
厉景深站起来，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。椅子是黑色真皮的，很重，划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很尖锐，像一声尖叫。
"董事会的事，我会处理。"他说，声音很沉，像压着一块石头，"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。"
他转身走出会议室，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。他的步伐很大，很稳，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，但陈舟注意到，他的肩膀绷得很紧，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陈舟赶紧跟上去。
走出会议室，厉景深的脚步很快，陈舟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。他的背挺得很直，像一杆标枪，但他的手在身侧攥紧了，指节发白。
"厉总，"陈舟压低声音，他的表情很焦急，"厉副总怎么会知道您失眠的事？"
"有人泄密。"厉景深说，声音很沉，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"要不要查？"
"不用。"厉景深按下电梯按钮，电梯门开了，他走进去，靠在电梯壁上，闭上眼睛，"现在最重要的是……"
他顿了一下。
电梯门合上了，金属的门把他们和外面的世界隔开。电梯里很安静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嗡声。
"今晚的助眠，不能停。"
陈舟看着老板疲惫的侧脸，心里一酸。
他知道，老板现在唯一的依靠，就是苏晚的声音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