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园里,两人并肩走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风吹过茶树,发出沙沙的声音,像在窃窃私语。远处有鸟叫,清脆悦耳,像在唱歌。苏晚的手垂在身侧,指尖偶尔会碰到厉景深的手背——每次碰到,她都会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,然后耳朵红一片。
厉景深注意到了。
他的心跳也在加速。他的手在身侧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,像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。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又一下,像在酝酿什么。
终于,他停下了脚步。
"苏晚。"
苏晚回头:"嗯?"
他站在她面前,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,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。他的表情很认真,和平时的冷漠完全不同——他的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抿得很紧,像在和什么东西做斗争。他的眼神很深,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"我有话想对你说。"他说,声音有些沙哑。
苏晚的心跳瞬间加速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总是"空"的、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深水的眼睛,此刻里面有东西在涌动——紧张、期待、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脆弱。她屏住了呼吸,像在等待一个宣判。
厉景深深吸一口气,张开嘴:
"我……"
然后他卡住了。
述情障碍在关键时刻又犯了——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,他想告诉她"我喜欢你",想告诉她"你是唯一一个让我心跳加速的人",想告诉她"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家人"。但话到嘴边,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怎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再张开,再闭上。
他的耳尖红了,红到耳根。他的手在身侧攥紧了,指节发白。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又一下,像在和自己做斗争。
苏晚看着他纠结的样子,突然笑了。
她知道他想说什么。她从他的眼睛里、从他攥紧的拳头里、从他泛红的耳尖里,都看出来了。他说不出口,但他的身体已经替他说了。
"你今天的裙子很好看。"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。
苏晚笑得更厉害了。她的眼睛弯成月牙,露出一口白牙,肩膀一抽一抽的,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"谢谢。"她说。
厉景深看着她的笑容,耳尖更红了。他知道自己搞砸了——他本来想说"我喜欢你",结果说成了"你裙子很好看"。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,然后决定回去之后对着镜子练一百遍。
但苏晚没有介意。
她知道他的意思。她知道这个连情绪都感知不到的男人,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,笨拙地、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。他说不出"我喜欢你",但他会记住她喜欢的奶茶口味,会在她来之前把房间温度调好,会在她被人刁难时默默给她夹一块鱼。
这些,比任何情话都动听。
"走吧,"苏晚说,"回去晚了,你爷爷该着急了。"
她转身往前走,走了两步,感觉手被人握住了。
她回头,看到厉景深站在原地,握着她的手,耳尖通红,眼神倔强。他的手很大,很暖,指节分明,把她的手完全包裹在里面。
"我……"他又开口了,声音沙哑,"我会学着说的。"
苏晚的心,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。
她点了点头,反握住他的手:"好。我等你。"
两人手牵着手,走在茶园的小路上。阳光很好,风很轻,茶香弥漫。他们的影子在地上叠在一起,像一个人。
从庄园回来后,厉景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。
他站在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西装革履,面无表情,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但他知道,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他的耳朵尖还是红的,他的心跳还是很快,他的脑子里全是苏晚的笑容。
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镜子说:
"我喜欢你。"
声音很平,像在念报告。
他皱了皱眉,又说:"苏晚,我喜欢你。"
还是很平。
他换了个语气,试着让声音里带点感情:"苏晚,我……喜欢你。"
说到"喜欢"两个字的时候,他的声音抖了一下。
他继续练:"苏晚,我喜欢你。从第一次在医院走廊听到你的声音开始,我就……"
他卡住了。
他不知道后面该接什么。"我就喜欢你了"?太直白。"我就觉得你不一样"?太模糊。"我就睡不着了"?……好像也不对。
他在书房里练了一晚上。
"苏晚,我喜欢你。"
"苏晚,我对你的感觉叫心动。"
"苏晚,你是唯一一个让我心跳加速的人。"
"苏晚,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家人。"
每一句他都练了几十遍,但每次说出口都觉得别扭——像一个机器人在模仿人类说话,没有感情,只有语调。
陈舟在门外听着老板的练习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厉景深打开门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:"你听到了?"
陈舟赶紧摇头:"没有没有!我什么都没听到!"
厉景深说:"陈舟。"
陈舟:"在。"
厉景深:"怎么才能……自然地说出那句话?"
陈舟想了想,说:"厉总,其实不用说的。做比说有效。"
"做?"
"对,"陈舟推了推眼镜,他的表情很认真,像在给老板上一堂恋爱课,"您看啊,您不会说情话,但您会做事啊。您记住她喜欢的奶茶口味,您给她调房间温度,您在她被人刁难时给她夹鱼。这些,比说一百句'我喜欢你'都管用。"
厉景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"而且,"陈舟又补了一句,"苏小姐那么聪明,她肯定知道您的心意。您不说,她也懂。"
厉景深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"你出去吧。"
"好的厉总。"
陈舟转身走了,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他忍不住又笑了。
他跟了厉景深四年,从来没见过老板这个样子——为了一个女人,对着镜子练一晚上的告白。这要是让公司那些董事看到,下巴都得掉下来。
但他也知道,老板是真的动心了。
不然,他不会练。
书房里,厉景深坐在书桌前,拿出手机,翻到和苏晚的聊天界面。
他们的聊天记录很少——大部分是"到了""嗯""晚安"这种简短的对话。他往上翻,翻到最早的一条,是他发的:"今晚九点,准时到。"
她回:"好的。"
那时候,他们只是雇主和疗愈师的关系。他找她,只是因为她的声音能让他睡着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他看着聊天界面,输入了一行字,又删掉。再输入,再删掉。反复了十几次,最终他只发了两个字:
"晚安。"
发完,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
过了一会儿,手机亮了。
苏晚回了:"晚安。"
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笑脸表情。
厉景深看着那个笑脸,嘴角上扬。
他把手机拿起来,把那个笑脸截图,存进了一个叫"重要"的相册里。
相册里只有一张照片——是他偷偷拍的苏晚在声音室里睡着的样子。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她的睫毛很长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
现在,相册里有两张了。
他关掉手机,闭上眼睛。
今晚,应该能睡个好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