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枢阁内,古镜澄澈如水。
鸿钧抬步踏入镜面涟漪,瞬间置身一片混沌虚无。漫天光影流转,星河倒悬,一方崭新星辰在混沌中缓缓凝聚成型。滚烫岩浆翻涌奔袭,地壳板块缓慢拉扯、漂移、拼接,完整的星辰演化轨迹,在镜中飞速铺开。
镜中岁月流速极快。
鸿钧心神沉入星辰本源,静静观摩一方天地从法则诞生、秩序稳固、万物衍生的全过程。蛮荒褪去,生灵诞生,从原始部落逐步迭代,最终形成林立城邦、繁盛族群。
很快,第一处兴衰节点降临。
两大顶尖生灵部族争夺天地气运,动用禁忌秘术厮杀征战,战火蔓延整座大陆,硬生生撕裂数条主干灵脉,星辰根基出现损伤。
镜外,守阁老者紧盯镜面。
镜中鸿钧并未直接出手镇压、降下天罚。他只在两族各自的祖地圣地,悄悄引动本源气韵,落地数处异象。枯井重生灵泉,古木枯而复荣。
持续三年的惨烈战事,因为后方资源复苏、神迹显现,让两族战意大幅消退。恰逢大范围时疫蔓延,两族无力再战,只能顺势停战和谈,星辰动荡之势随之平息。
第二个节点接踵而至。
某一支繁衍能力极强的族群疯狂扩张,啃食万物、掠夺资源,挤压所有生灵生存空间,整片星辰生态濒临彻底崩坏。
鸿钧调动星辰本源,在无垠荒漠催生一种长势极快、数量庞大但养分稀薄的蕨类植被。
泛滥族群大批迁徙觅食,主力种群被低效食物牵制,扩张速度断崖式下跌。其余弱势物种得以喘息、繁衍生息,失衡的生态慢慢重回稳态。
最后一处节点,是星辰暮年终局。
恒星光源衰退,地核逐步冷却,天地灵潮持续枯竭,整座星辰步入末法衰亡轨迹。
这一次,鸿钧的选择让守阁老者神色微动。
他没有耗费本源强行续命、逆转衰亡,反而主动加速边缘废土灵脉枯竭,放大绝境之势。
绝境逼出极致生机。
残存的智慧生灵在生存压力下疯狂钻研,摸索出汲取星空游离能量、利用地脉余温存续的法门,甚至从零开始,锻造出最简陋的星舟雏形,开始望向域外星空。
镜面波光翻涌,画面尽数褪去。
鸿钧一步踏出,气息平稳,眼底带着几分观摩天地终始的沧桑。
守阁老者沉默许久,缓缓开口:“你让他们自己找生路。”
“天道有始有终,万物有生有灭。”鸿钧语气平淡,“大势将尽,强行挽留只是拖延腐朽,不如赋予生灵仰望星空、自救自强的资格。”
老者眸中星河轮转,颔首认可:“三次干预,无强压、无硬规,只引方向、留选择、予生机,最后顺势放手。你早已看透天道制衡的真义。”
他起身,郑重拱手:“老夫执掌天枢阁数千年,今日见证真道。道友顺利通过天道演化科大考,我学府天律院,正式邀你入院。”
鸿钧微微还礼,脸上浮出一抹浅淡笑意。
……
同一时间,学府普通考核广场。
陈天啸立在队列之中,目光无意间抬首,心脏骤然一紧。
高台主位,端坐一名白衣女子。
月白儒衫,束发端庄,容颜清冷绝艳,气质凛然肃穆,是学府考官的制式仪态。正是白矖,白素贞的生母。
陈天啸心中满是惊愕。他从未想过,白矖会身处大道学府,还身居考官之位。
熟悉的清冷气息笼罩周身,让他心神纷乱。加之对方一身禁欲官袍、居高临下的淡漠姿态,恰好戳中他心底暗藏的痞性杂念,心绪更难平复。
“陈天啸。”
清冷声响响起,不带丝毫情绪。
陈天啸压下杂念,上前半步垂首应答:“晚辈在。”
白矖平视着他,字句简洁:“籍贯来历。”
“银河界,洪荒星辰。”陈天啸据实回答,没有刻意隐瞒。
“谈秩序与变数。”白矖继续出题。
陈天啸以河床流水作喻,条理清晰阐述天地秩序与万物变数的制衡关系,作答稳妥中正。
白矖听罢,极轻地点了下头,算作认可。
随后进入观心考核。
万象炼心阵启动,幻象丛生。漫天书院覆灭的火海、无生老母冷漠的眼眸、身边众人含泪的面容,尽数浮现,冲击陈天啸道心。
历经无数生死大劫,他灵台始终清明,杂念转瞬扫空。体表浮出一层稳固金光,隐约带起龙凤虚影,稳稳扛下心魔试炼。
最后的演法考核,陈天啸入幽影回廊。
他凭在万法归宗书院修行所得的空间感悟,融入自身遁术,身形飘忽无迹,配合精准沉稳的五行剑气,从容破阵通关,全程举重若轻。
整套考核结束,陈天啸顺利位列通过名单。
考生陆续散去,广场人流渐空。
一道清冷传音,精准落进陈天啸耳中:“留下,随我来。”
古松之下。
白矖独立树影之中,衣袂随风微动。
陈天啸缓步走近,心绪复杂,一时失语,目光不受控制落在她清冷绝艳的眉眼之间,随即强行收敛心神,低声开口:“白矖前辈。”
“洪荒已灭,此地是大道界。”白矖抬眸,神色平淡复杂,“我本名王琬婷。大道王国当今圣主,是我长兄。靖王,是我次兄。你的考核以你的修为是无法通过的。”
陈天啸心神巨震。
眼前之人,竟是大道王国皇室公主,还帮自己悄悄通过了考核。
“你疑惑我为何身在洪荒。”琬婷望着远方长空,缓缓道出过往,“年少时,我偷携王庭秘宝游历诸天星河,误入银河界,偶遇一位溪边造人的女子。”
“那一身造化神韵,独一无二。我看得失神,暴露行踪,被宿敌偷袭,仙躯被毁,神魂碎裂,只剩一缕本命元魂逃窜。机缘巧合,落入她刚塑出的一具泥身之中。”
“那具泥身承载她的造化本源,与我残魂相融,岁月流转,便有了白矖。”
陈天啸静静听着,终于理清她的渊源。
“漫天书院浩劫,众人命悬一线,我元魂异动被兄长感知。”琬婷继续道,“长兄委派我次兄靖王,暗中跨界遣卫,护我来至上界。”
得知真相,他心绪翻涌,可目光落在琬婷清冷绝色的容颜上,心底那点劣根杂念又不受控制冒头。
明知她是白素贞生母、身份尊崇,自己不该有半分逾矩心思,可越是克制,心底躁动越甚。
他强行压下所有龌龊念头,后背悄然发汗,垂眸屏息,不敢再妄视。
琬婷并未察觉他刹那失态,语气依旧平稳:“你们能入大道界,不是巧合。我二哥与人有一场诸天赌约,你,是这场赌局的关键之人。”
陈天啸再度震动:“赌约?”
“时机未到,不必多问。”琬婷取出一枚刻着云纹的白色玉牌,递给他,“我的随身信物,可挡此界大半寻常麻烦,非生死关头,不要轻易动用。”
陈天啸双手接过,玉牌触手温凉,郑重道谢:“多谢公主。”
“素贞她们……,”琬婷微微停顿,“日后,由你亲自告知便可。”
说完,她微微侧首:“去吧。”
陈天啸握紧信物,深施一礼,转身离去。
走远许久,他依旧能感觉到那道清冷目光仿佛落在身后,心绪纷乱难平。
古松下,琬婷静立良久,晚风拂动衣袂,轻声自语飘散风中:
“二哥,你这场赌局……莫要将他看得太高。″
“男人啊……。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