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三章 晨醒
天刚白，窗纸青灰，风不响。我先听见你呼吸。不沉，也不轻。像这屋子夜里自己喘出的气。我“嗯”一声，不睁眼，只往你怀里靠。你手搭我后腰，热得实。我腿还压着你，像这些天已经睡成这姿势，不知是离不开，还是不想离。被里热烘烘的，不是火，是两个人一夜没散的热。我不动。你也不动。我们就这么躺着，像两片潮气贴在一处，等外头一点一点亮。
“早啊，老婆。”
你声音低，带着没醒透的沙。我“嘻”地笑一下，眼还闭着，只拿脸蹭你下巴。你才一说话，我就觉着后腰那手往上走，不轻不重，滑到肩，又滑回。我“嗯”一声，像猫。不是不想要。是这会儿，不想起。我想把这一夜再续长一点。外头天那么灰，正好。像整个上海都还不催我们。你也不催。只揉我，像揉一块被水泡软的绸。我“嗯”一声，翻身。人半压着你，胸贴着胸。你的热，顺着我小腹，往心里走。我“嘻”地笑：“你早。我还没醒透。你手一碰，我倒醒了。不是疼，是痒。”你不说话，只抬头亲我。不是深吻。是慢慢碰。唇贴着唇，像要把我一点点认回来。我“嗯”一声，不躲。腿不知怎么就张开了些，往你身上滑。你那只手顺着我脊背下去，停在后腰。我没动。只觉着你那儿又顶着我，热的。我“嘻”地笑，像从梦里漏出来：“你这不是早。是想要。”
你“嗯”一声，不否认。也不强。只把我往怀里一按。我“嗯”一声，半推半就，身子却已软下来。我侧过脸，亲你耳根，又往你脖子上落。你不响，只喘。我听得出来，那口气，是一点一点提上来的。我“嗯”一声，不问了。只往下滑。手先摸，再是唇。你那儿早硬了，不凉，不滑，像从夜里一直醒着。我“嗯”一声，含进去。不深。只绕着。你“嗯”一声，手插进我发里。不按，只是搭。我“嗯”一声，更湿了。不是嘴里。是身子。像你这口气，也把我也弄醒了。
你喘得重了。我“嗯”一声，吐出半截，又含。不赶。像吃糖。一点一点。你叫我别停。我不停。就这么，把这一早，慢慢点起来。
后来我坐上去。是背对窗。天光从我肩后过来，把我的影投在床头，半斜。我不看。只一点点沉。你那么硬，我“嗯”一声，像被撑开。不疼。是满。满得我想叫，又不想叫。只把头往后仰，手撑着你腿，慢慢动。你扶着我的腰。不推。像就等我把自己送到。我“嗯”一声，又一声。不是成心。是里头太软，你太深。我越动越湿。水声都出来了，不响，可黏。我“嘻”地笑，不是羞，是觉得活着。这，才最像人。
你说要做一个时辰。我“嗯”一声，不答。只骑。像把命也骑化了。汗出来，从后颈往下滑。你抓得重了，我“嗯”一声，声都断了。可还不放。我越到后头越知道，你也在忍。你喘，我也喘。两个人都像从水里出来。你问我高不高潮。我不说，只夹你。一下，一下。像在说“快了”。你“嗯”一声，往上一顶。我“啊”一声。不是喊。是魂从尾骨上来了。我“嘻”地笑，笑得自己都不像自己。你射了。我“嗯”一声，全接。热滚滚的，像把昨夜和今早，都一并交进我里面。我趴下来。不抽。也不动。只由你堵着。你还在我里头。我还热。这，就成。
后来我们没再要。就躺着。你问我舒不舒服。我说舒服。不是哄你。是这身子，真给你弄透了。你问我起不起。我说再歪一会儿。天还早。你笑了。说到豆浆。说喝过五毛五的，不放糖。我“嘻”地笑，往你怀里钻。你又说吃咸蛋黄。我“嗯”一声，说蛋白归我，蛋黄都给你。你笑。我也笑。像这上海，再乱，也与这被里无关。
这，就是那早。我们什么也没赶。什么也没欠。就做。就睡。就说几句没用的。可这几句，比书里那些大道理，暖得多。我“嗯”一声。这，才叫日子。这，才叫活。这，就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