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时间转瞬即逝。
陈天再度打车抵达孟府门外,抬眼望着这座气派森严、处处透着算计的府邸,心头一阵烦躁,暗自暗骂一声。
又他妈来了,真烦。
他压下心底的不耐,抬脚跨入孟府大门。
刚踏进门内,一道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,是孟剑。
孟剑没有多言,只是神色郑重地对着陈天递了一个隐晦眼色,示意他跟上。
陈天心领神会,默不作声紧随其后。
两人在孟府幽深的廊道里七绕八绕,避开所有下人耳目,一路往府邸深处走,最终抵达一处隐蔽的地下入口。
阶梯向下,昏暗潮湿,隔绝了地上所有光亮与声响。
踏入地下室的一刻,陈天一眼就看见了静静立在厅中的陈添。
陈天上前开口,语气平稳。
“二公子好啊。”
那人立刻对着陈天深深一礼,态度端正肃穆。
“从现在开始,我就是二公子,二公子就是我。”
陈天瞳孔微震,心里疯狂惊叹。
奶奶的!这就已经服下易容丹了!
这也太像了!毫无破绽、看不出半点人工伪造的痕迹,简直就是活生生的另一个陈添!
一旁的孟剑适时开口,打破沉寂。
“人已经就位,现在全权交给你。我带你们走密道离开。”
陈天压下心中的震撼,微微点头。
随后,他跟着孟剑、假陈添再度穿梭在曲折幽暗的密道之中。通道狭窄逼仄,蜿蜒绵长,一路绕得人头晕目眩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终于透出光亮,三人顺利走出密道。
呼吸到外面空气的一瞬,陈天整个人都愣住了,内心彻底崩溃,满脸离谱。
他看着四周熟悉的街景建筑,僵硬开口。
“前辈,我能问个问题吗?”
孟剑微微一愣。
“你说。”
“这条密道,是新挖的?”
孟剑回想了一下,随口答道。
“好像是近期开凿的,怎么了?”
陈天没有接话,心里疯狂吐槽。
你屋头的!
这破密道出口,离他的别墅就一公里不到!
这女魔头,不会是专门为我挖的这条密道吧?!
心头万般揣测翻涌,陈天面上却半点不露,强行压下所有杂念,故作镇定拱手。
“再会。”
他接过孟剑递来的粗麻布口袋,转头看向身侧的假陈添,语气低沉。
“对不住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动作干脆,直接将麻布口袋套在对方身上,拿绳索简单捆缚固定,一把扛上肩头,脚步飞快,径直离开。
一路疾驰,陈天很快回到自家别墅。
他将肩头的人轻轻放下,解开绳索、褪去布袋,神色严肃地看着眼前这张和陈添别无二致的脸。
“我不管你原本是谁,我最后问你一次,你真的做好准备了?这一去,会死得很惨,绝无退路。”
假陈添身姿挺拔,眼神坦荡决绝,没有半分怯意。
“能为二公子、为贵溪万千百姓赴死,我绝无遗憾,绝不退缩半步。”
陈天看着他赤诚坚定的模样,轻轻叹了口气,实话实说。
“你不用说得这么伟大。说白了,我们从头到尾,只是为了保住真二公子的性命,没那么多家国大义。”
假陈添淡淡一笑,眼底清澈通透。
“我都明白。只要能护住二公子,足矣。”
陈天看着这份纯粹的忠义,心底生出几分敬佩。
“你心意已决便好。先上楼好好休息,今晚我给你备一桌好酒好菜,明日,正式上路。”
假陈添重重点头,步履沉稳,毫无惧色,大步转身走上二楼卧室。
他刚离开,谢莉莎便缓步走来,轻轻靠在陈天肩头,望着楼梯口的方向,轻声感慨。
“乱世之中,从不缺忠义勇士,可悲,也可敬。”
陈天看着空荡的楼梯,苦笑一声,眼底带着一丝纠结与挣扎。
“可我现在反倒担心我自己。我怕明日真到那一刻,我根本下不了死手。”
谢莉莎眸光微动,轻声提议。
“若是你不忍,要不我替你去?或者……这件事,可以交给何岚来做。”
陈天浑身一震,骤然转头看向谢莉莎,眼底满是错愕。
这办法……
更变态、更恶毒、也更悲情。
但,确实可行。
他伸手揽住谢莉莎的腰,低头温柔一吻,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,随即转身离开别墅,打车直奔私人酒店。
私人酒店顶层,总统套房静谧奢华。
陈天站在门外,指尖悬在门铃上,犹豫片刻,最终还是按了下去。
一下,两下……
足足按了十几下,紧闭的房门才被缓缓拉开。
何岚一身宽松浴衣,发丝湿漉漉的还滴着水珠,眉眼带着刚出浴的温润朦胧,明显是被突如其来的门铃打断了沐浴。
她看见门外的陈天,连忙轻声致歉。
“实在不好意思,我刚刚在洗澡,还没洗完,让你久等了。”
陈天看着她温润柔和的模样,笑着摇头。
“没事,你继续去洗就好,我在沙发上等你。”
何岚歉意一笑,微微颔首,转身快步走回浴室。
十余分钟后,她匆匆洗漱完毕,换好一身干净素雅的衣物,走到客厅沙发前坐下,眸光带着几分疑惑。
“天哥,你今天来找我,是有什么事吗?是不是去那处地方的时间,提前了?”
“没有。”陈天轻轻摇头,语气放缓,“十二月的期限没变。我今天过来,是有一件关于你的事……。”
见陈天欲言又止、神色凝重,何岚眼底泛起一丝释然,反倒看得格外通透,轻声开口。
“没事的天哥,无论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。你是不是……要提前动手杀我?”
陈天无奈一笑,摇了摇头。
“想什么呢。我今天来,是想给你一个活下去的机会,一个能真正救你的机会。”
何岚骤然抬眼,凤眸瞪大,满是难以置信。
“什么机会?”
“城主的命令,是让我十二月去往那处险地之后,再取你性命。”
“我若是届时不动手,你虽活着,却永远无法回归故土,长期待在那个恐怖的地方和死去没有两样。但我今日想到一计,或许能彻底磨灭城主对你的必杀之心。”
何岚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急切。
“什么办法?你快说!”
陈天盯着她,一字一顿,沉声开口。
“你亲手杀了陈添。”
轰!
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。
何岚浑身巨震,身子猛地向后一仰,脸色瞬间惨白,瞳孔剧烈收缩。
她沉默挣扎三秒,随即咬牙摇头,语气决绝。
“不可能!让我伤害陈哥哥,我宁愿死的是我自己!”
“你确定想好了?”陈天神色平静,静静看着她。
何岚缓缓闭上双眼,眉眼带着决绝,轻轻点头。
“我想好了。天哥,动手吧。”
陈天轻轻叹了口气,缓缓开口。
“倘若,你杀的这个陈添,并不是真的陈添呢?”
何岚骤然睁眼,一双漂亮的凤眸写满震惊,死死盯着陈天,满脸不可思议。
接下来,陈天放缓语速,将易容丹、假身替死、全盘布局,一五一十全部告知。
良久,何岚怔怔看着陈天,心绪翻涌不定,轻声呢喃。
“我……,一直对你满嘴谎话、算计无数,……你,居然愿意信我?”
陈天淡淡一笑,坦然开口。
“我信你,也不全信你。我敢赌这一次,只因为陈添。我笃定,你纵然骗尽天下人,也绝不会害陈添、更不愿他死。所以,这一局,你必须动手杀了这个假陈添。”
何岚陷入漫长的沉默,室内寂静无声。
许久之后,她才嗓音沙哑地开口。
“天哥……其实你大可自己动手,不必为我费这么多心思,不用管我的死活。”
陈天心底疯狂吐槽。
妈的!
哪是为了你!
纯粹是老子不想乱杀无辜、于心不忍、怕自己下不了死手!你真以为我是好心救你?
但他面上神色不变,语气郑重。
“这么做,既能保全真陈添的性命,又能彻底化解你的死局,两全其美,何乐而不为?”
他看着心绪摇摆的何岚,继续说道。
“我可以安排你提前和假陈添见一面,让你亲自确认他的身份。否则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,我怕你依旧心软下不了手。而且你要记住,这场戏,必须做绝,要足够残忍、足够决绝,才能骗过城主的眼线。”
何岚浑身微微颤抖,内心剧烈挣扎,思索良久,眼底泛起一层水雾。
她抬眼看向陈天,声音带着哽咽,却无比坚定。
“谢谢天哥……愿意给我一次机会。我愿意一试。”
“不行。”陈天神色骤然严肃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不是一试。既然要做,就必须狠心到底、做到极致,没有退路,不容犹豫。”
何岚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,眼底泪光闪烁,万般纠结尽数压在心底。
半晌,她含泪咬牙,重重点头。
“为了陈哥哥……我做。”